她沉默片刻,黑色掩映下,笑容苦涩,自顾自地说道。
“我自幼和师傅幽居山谷,她让我练武,我练武,她让我杀人,我杀人……北至河南、上京,南至大理、暹罗,西至吐蕃,东到…苏杭。”
说着,声音渐渐冰冷。
李渔看了眼放在地上的黑匣,敬花亭一战,最凶险的时刻,莫过于孙老霸忽然出手,让他化险为夷的,便是从匣中射出的箭。
“你这次要杀谁?”
秦修望向太湖方向。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我要刺杀的人,地位显赫,众多高手护卫,万一事败,我可以立刻远遁江湖,你的事业都在这里。”
李渔笑道:“怕连累我?”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馄饨。
这碗没放辣子,清汤上飘着翠绿葱花,宛如一池清水。
隔着面纱,闻了闻味道,明明相隔咫尺,却仿佛被无形之墙阻隔着,看着清汤上漂浮的大颗馄饨,少女时常孤冷清傲的月眸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李渔看着她从未摘下的黑纱:“这也是你师父的命令?”
“师父说,不要告诉男子姓名,更不要能让男子看见容貌,从小到大,我一直很听她的话……”
秦修最终放下那碗馄饨,慢慢起身,黑纱轻扬,双眸注视着青袍男子,忧伤渐渐敛去,寒霜彻底覆盖眼底,她提起弩匣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
“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李渔,我们恩怨已清!”
黑影远去许久。
李渔看着没放辣子的那碗馄饨,他提起竹筷,小心地端起白瓷大碗,自言自语道:“馄饨放久了,其实也会坨的……”
话音未落,他神色一怔,目光落在碗底覆盖的桌面上,不知何时留下八个娟秀小字,汤汁终究稠于水,时辰不久,依稀可辨。
‘水木清华,婉兮清扬。’
李渔蓦然起身,举目四顾,人来人往,唯独不见黑袍。
他前世虽了解这个世界,但终不过如浮光掠影,真正身处此间,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无比真实,却是‘云深不知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