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那件碎花棉布围裙穿了不知道多少年,颜色早已从浅蓝褪成了灰白,边角磨出了毛边,胸前的口袋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自从全职陪读之后,她的生活彻底围绕孩子打转,丢掉了自我,也积攒了满肚子无处发泄的焦虑与偏执,最终全部转嫁到了儿子身上。
她的全部价值感都押在儿子身上了,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家门开合的轻响传入耳中,刘梅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回头的动静,语气先一步炸响,尖锐刺耳,裹挟着满满的阴阳怪气与刻薄嘲讽,没有一丝家人归来的温情。
她甚至刻意停顿了一拍,让那句话在客厅里多飘一会儿,好彰显自己的愤怒和权威。
“哟,还记得回家呢?”
“刚才不是挺有本事的吗?摔门甩脸子离家出走,我还以为你能耐上天,这辈子都不踏回这个家门半步了。”
话音落下,她猛地一把摔下手里的抹布。
“啪”的一声,抹布重重砸在茶几上,声响清脆,满是怒火,那声音在小客厅里来回撞了两下才散开。
刘梅猛地转头,凌厉的目光死死钉在玄关处的林默身上,脖子转动的动作快得像上了发条。
她眉眼紧凑,满脸烦躁刻薄,视线扫过他浑身潮湿的校服、沾满泥点的裤脚、凌乱滴水的头发,眼底没有半分心疼担忧,只有扑面而来的厌烦、不耐,以及深入骨髓的强势控制欲。
“在外面闹够了?脾气耍完了?”
刘梅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语气愈发尖利,手指头几乎要点到他的额头。
“闹得再凶,最后不还是灰溜溜跑回来?林默我告诉你,只要你还在这个家,这辈子就别想逃出我的管控,别想摆脱我管你!”
若是换做从前的原主,面对这副歇斯底里、满脸戾气的母亲,早就吓得浑身僵硬、手足无措,低着头不敢吭声,满心愧疚地慌忙道歉认错,任由对方打压指责。
那孩子被驯了十几年,像一条被长期拴在桩子上的小狗,绳子都磨进肉里了还不敢使劲挣。
但此刻站在这里的,早已不是那个懦弱自卑、逆来顺受、习惯性自我内耗的十七岁少年。是看淡生死、心性超脱、杀伐果断的林默。
他静静立在玄关,身形挺拔松弛,脊背笔直,没有半分往日的佝偻怯懦。
漆黑的眼睛淡漠平静,无波无澜,淡淡扫过眼前气急败坏的女人,就像在旁观一场毫无意义、幼稚可笑的闹剧。那种平静,稳得让人不安,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底下压着的东西远比表面的浪花深沉得多。
他不躲、不闪、不辩解、不低头,极致的平静,在此刻暴怒的刘梅面前,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疏离感。
这份沉静落在刘梅眼里,比直接顶嘴还让她难受,因为顶嘴好歹还有来有回,沉默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连个响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