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这份过分清冷的沉默,彻底点燃了刘梅积压了一整天的焦虑与怒火。
在她的认知里,儿子就该听话、认错、服软,但凡有一点沉默反抗,就是叛逆、不知好歹。
这套驯化逻辑她用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她不允许在今天出现例外。
她快步逼近,手指几乎要戳到林默的鼻尖,张口就是烂熟于心的自我感动式控诉,以及刻入骨子里的道德绑架,字字句句都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压榨与洗脑,每一个字都带着精确的、练了上千遍的节奏。
“我真是白疼你、白养你一场了!”
“为了你的高考,我好好的稳定工作说辞就辞,天天二十四小时围着你转,伺候你吃喝起居,操心你的学习成绩,把所有时间、所有精力、所有心思全都扑在你身上,我到底图什么?!”
“全家省吃俭用、累死累活,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全都为了给你铺路,供你读书!你倒好,仅仅一次考试波动,一点不顺心就摔门出走、闹脾气、搞叛逆,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过得去吗?”
“我天天盯着你刷题、催你背书、给你报遍大小补习班,严格管着你、约束你,难道不是为了你好?不是怕你将来没出路、没出息?”
“考不好就闹情绪、耍性子、离家出走,你这就是不孝!就是抗压能力太差!就是彻头彻尾的不懂感恩!”
一连串的指责、施压、道德绑架劈头盖脸砸下来,语速极快、情绪激动、逻辑偏执,和过往十几年无数次的争吵打压分毫不差。
她的语气从尖利逐渐转向一种自我感动的悲壮,眼眶开始泛红,鼻翼翕动着,像一台被按了开关的复读机,台词分毫不差地往外倒。
换做原主,早就被这番密集的精神轰炸击溃心理防线,陷入无尽的自我怀疑、愧疚内耗之中,被拿捏得死死的。
但林默只是微微抬眼,神色依旧清冷淡漠,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他语速平缓、不疾不徐,声音通透冷静,没有怒吼、没有争执、没有愤怒,却字字诛心,句句破防,精准击碎她所有的自我感动。
“你辞掉工作,是我逼你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打断了刘梅滔滔不绝的控诉。那感觉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被人突然拔了电源,所有的齿轮都在惯性的驱使下空转了两拍才停下来。
刘梅身形一僵,呼吸一滞,下意识瞪眼反驳:“我还不是为了陪你高考,为了你的前途!”
不等她自我感动的说辞落地,林默轻声打断,语气平淡却力道十足,直接戳穿她十几年的伪装。
“我求你辞了吗?”
他目光澄澈冰冷,直直看向猝不及防的刘梅,缓缓开口,彻底撕开她虚伪的底色。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木板的钢钉,拔都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