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的时间可以伪造,但墨水的化学年龄骗不了人。
他明知道这些,但还是要补。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了——不补,是“材料缺失”;补了,最起码账面上有东西。
至于这些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那是下一步的事,先把第一步走了再说。
方志文在验收报告上签了字。
方志文三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他故意模仿了两年前的笔迹——那时候他签字还比较工整,不像现在这样龙飞凤舞。
他写得很小心,每一笔都控制着力道,写到“文”字的最后一捺时,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几秒,然后把验收报告放到一边,继续写下一份。
一份,两份,三份。
签到最后一份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困——接连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手在抖,但他的字还是稳的。
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在发抖的时候写字要写得稳——开会的时候、面对上级的时候、接受检查的时候,不管心里怎么翻江倒海,脸上要稳,手上也要稳。
方志文放下笔,把签好的材料一摞一摞地整理好。
会议纪要、情况说明、供货说明、验收报告——每一份都按顺序排好,用长尾夹夹住,放在桌子左手边。
那些是给审计组看的。
桌子右手边,放着原始材料——那些发黄的、边角卷曲的、墨迹褪色的原件。
合同、验收报告、支付凭证,每一份都有他的签字,每一份都记录着真实的时间和内容。
两摞材料,一左一右,一新一旧。
新的像昨天刚从印刷厂出来的,白的发亮;旧的像在地里埋了好几年,黄的泛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