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下河县那边发了大水,米价翻了十倍不止,帮里要运一趟粮过去,这路不太平,缺几个手底下硬、心眼活的去押船。”
陈平心里猛地一沉。
下河县是出了名的烂泥塘。
淮安府辖地千里,但这淮水沿岸,真正聚了人气的不过三县。
清河县占据上游,坐拥沃土良田,山阳县居中坐大,乃是府城所在,最是富庶,唯独这下河县,像是后娘养的,地处最低洼的入海口。
每年汛期,为了保住山阳城里的官老爷和清河县的良田,上头闸门一开,洪水裹挟着上游两县冲下来的垃圾、尸体和秽气,全灌进了下河。
久而久之,那里穷山恶水,流民遍地,成了整个淮安府藏污纳垢的下水道。
现在又遭了灾,现在那里就是人间地狱。
这一趟,明面上是押运,实际上就是让他们这些没根基的新人去当人肉盾牌。
“黄管事,”陈平低着头,声音沙哑,“我才来没几天,规矩都不懂,恐怕坏了帮里的大事......”
“啧。”
黄牙再次吸了一下牙花子,打断了陈平的话。
他脸上的那点温和笑容还在,但眼神微冷。
“陈平啊,你是聪明人,帮里养人是有成本的,名字既然上了册子,那就是定数。”
他走近一步,那股常年吸食劣质烟草的口臭味扑面而来,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帮里给你们划了这片地,有吃有喝还有钱赚,住的地方也不差了你们,现在帮里求你们点事,推三阻四,这不好吧?”
黄牙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的黄牙,可那双眼眸冷意凛然。
“去下河县,还有五成活路,留在这儿,立马就是废人,这笔账,你应该会算。”
“两天后上船,别迟到了。”
说完,他没再多看陈平一眼,拿着账册和银签子,一边剔着牙,一边走向下一个耗材。
陈平站在原地,看着黄牙这萧索又冷漠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