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吃人的世道。
人家不打你,不骂你,只是拿着账本告诉你,你的命,只值这个用法。
但他没有办法,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手上也没有路引,跑出去只能当个流民,就算躲过路上的危险,去到了别的地方,对于官府来说,流民本身就是危险。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夜色降临,码头边的粥棚里亮起了昏黄的油灯。
这里卖的是最劣质的杂粮粥,一文钱一大碗,稀得能照出人影,里面混着沙子和烂菜叶。
刘老锅蹲在角落的长条凳上,面前摆着一只缺了口的黑陶碗。
他唏哩呼噜地喝着粥,声音很响,仿佛这是什么人间美味。
“刘叔。”
陈平在他对面坐下,脸色阴沉。
刘老锅眼皮都没抬,拿着空碗在桌上磕了磕:“被黄牙点名了?”
陈平点点头:“让我后儿押船去下河县。”
“嘿,正常。”
刘老锅从怀里摸出旱烟杆。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干瘪的皮袋子,倒过来在手心里抖了半天,才抖出几粒少得可怜的烟叶渣子。
他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头蘸着唾沫,把这几粒渣子粘进烟锅里,一点都没浪费。
“这一趟是暴利,一船粮运过去,换回来的就是半船银子,这么金贵的东西,当然得用你们这些人的命去填。”
“下河县这边的水路怎么样?”陈平直接问道。
“凶。”
刘老锅划着火折子,小心地护着火苗点燃了那点烟渣,深吸了一口,这才吐出一口极其稀薄的烟雾:
“那边堤坝塌了,半个县都泡在水里,水浑得像泥浆,最要命的是,水猴子成了群,你在岸上运气好能踩死一只,在水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