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穿着杂色短打、满脸横肉的汉子从岸边停靠的几艘大船上跳了下来。
那几艘船虽然也是乌篷船,但船头却挂着醒目的白色灯笼,船身漆得漆黑,在这灰败的码头上显得格外扎眼。
这群人大约二三十个,个个膘肥体壮,腰间别着明晃晃的刀斧。
领头的一个小头目满脸麻子,嘴里叼着根牙签,手里竟然还提着半只啃得油光发亮的烧鸡。
他一边走,一边撕下一块鸡皮扔在地上。
那块沾了泥的鸡皮刚落地,旁边阴影里缩着的两个流民就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为了这一口油水扭打在一起,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哈哈哈!抢!给老子抢!”
麻脸头目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眼里满是戏谑。
他身后那些帮众也跟着起哄。
“看那个!那老东西瘦得跟柴火棒似的,这种要是剁了,两斤肉都凑不齐!”
“嘿嘿,凑不齐就熬汤呗,把骨头敲碎了吸髓,那味儿才正!”
“得了吧,上次那个你就嫌柴,这回我要那个小的,嫩!”
陈平站在船头,冷眼看着这一幕。
升起一股寒意。
这就是乱世的真相。
没有道理,只有强弱。
独眼副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换上了一副江湖老油条的卑微笑容,快步迎了上去。他双手抱拳,笑着对那为首之人说道。
“朋友,这厢有礼了,船头挂白,那是走阴路,船底压舱,那是盖土灰,咱们是借水过道,送主家老太爷回乡安葬,还请高抬贵手。”
那麻脸头目斜着眼,把那半只烧鸡随手扔给身后的手下,然后把一口浓痰狠狠吐在独眼副手的脚边,差点溅到他的鞋面上。
“借水?”
麻脸头目用那根油腻腻的手指剔着牙,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下河的水,可不是白借的。这水里冤魂多,浪头大,怕是得要点镇河银才能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