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头也不抬,盯着手里的铁料,只从鼻腔里闷哼出一个字:“说。”
胡钱笑呵呵地指着陈平:“给你介绍个后生,这位是陈平,咱们帮里新晋的红花棍,他相中你这门手艺,想在你这当个学徒,打打下手。”
老孙手上的铁锤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被炉火熏得微红的眼皮,扫了陈平一眼,冷冷道:“红花棍来给我当学徒?不收。”
胡钱不紧不慢的说道:“老孙,知道你怕这些拿刀的惹是生非,但这小子脾气稳,以前是从码头扛大包熬过来的,底子扎实,不是那种动不动就拔刀的刺头,再说了……”
他凑近了一点:“你一个月后不就要去山阳城交货吗?世道这么乱,带上他给你打下手兼护院,路上也踏实些不是?”
老孙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铁锤,将铁钳架在炉旁,转过身来,没看陈平的脸,眼神从他的手、肩、腰胯上过了一遍,像在看一块生铁够不够分量。
片刻后,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听说李缘管事最近收了个弟子,就是他?”
胡钱笑着吐出一口青烟:“正是。”
老孙点了点头,粗糙的大手在满是污渍的围裙上擦了擦:“底子还算凑合,可以留下,但丑话说在前头,进了我的铺子,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身份,都得从观火、拉风箱、打杂做起,做不好,一样滚蛋。”
陈平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行了个晚辈礼:“多谢孙师傅收留。”
老孙看都没看他,转身重新夹起铁料扔进炉里:“明天卯时过来生炉子,迟了半刻,以后永远别来了。”
“是。”
胡钱见事情谈妥,笑着拍了拍手:“那就这么定了。”
老孙没理他们,铁锤再次举起。
叮当——叮当——
两人转身往酒楼走去。
打铁声在身后响着,渐渐被集市的嘈杂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