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静了一息。
白崇山才继续道:“以往老龙王还在,这条路还能走,走出淮安府,去那五大堂口,闯出名堂,还有往上的路,但老龙王一死,天下漕运尽归朝廷之手,任何人不得再沾染。”
他抬起眼,看着陈平:“现在这三帮说是管着漕运,不过是帮朝廷办事,那是钱知府把权力放下来,他想收,随时能收,这香主之位,他想拿,随时能拿。”
“百名甲士结成战阵,区区化劲,不过是蝼蚁罢了。”
炭火爆出一声细响。
白崇山重新拿起核桃,在掌心转动,声音平静:“漓川五府,淮安府是最穷的一块,这你知道吗?”
陈平点头。
“这些年,淮安府凡是有点出息的武夫,都往天燕府去了,”白崇山停顿了一下,“漓川总督在那边开了苍梧台,南边有仗打,有军功,有出身,去了才不算埋没。”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变得具体:“老夫这几年在天燕府铺了些路子,费了不少功夫,前不久才争到了一个给苍梧台供粮的资格。”
他说得很平,像是在谈一桩寻常买卖。
“老夫准备举族迁过去。”
茶室里又静了一阵。
陈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白崇山,语气不高不低:“白老爷今晚的礼都没收,是觉得没必要?”
白崇山手里的核桃停了一停。
他抬起眼,看了陈平片刻,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和席间那些不一样,少了一分圆滑,多了一分真实。
“举族迁往天燕府,”陈平继续道,语气平静,“带上我,是让我给白家看门的?”
白崇山点了点头,也不遮掩:“算是,但不全是。”
他转过头,看向墙角那盆歪松,声音平静:“去天燕府,凭你的拳头,一步步往上打,苍梧台里刀剑无眼,但刀剑之外的事,官面上的周旋,世俗里的打点,你一个武夫,未必周全。”
他停顿了一下。
“你护我白家生意,我替你挡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