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燕城那巍峨的城墙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日头已经微微偏西。
城墙上旌旗连绵,在晚风里猎猎作响,灰白色的巨石垒得严丝合缝,厚重得像一座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山脊,把城墙内外分成两个世界。
陈平骑在战马上,目光平静地落在远处的城门口。
人满为患。
等待查验身份进城的队伍排出去老远,商队、散客、挑担的脚夫、推车的小贩,乌泱泱挤在城门洞外,嘈杂声从远处飘过来,混着尘土和汗味。
赵虎一马当先,策马走在最前面,腰间挂着的刀鞘在马腹侧轻轻磕了一下,身子坐得笔直。
城门口的府军远远看见赵虎,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那张方正的脸,连忙迎上前。
「赵队长!」
为首的府军擡手往人群里一挥,几个守门的兵卒立刻动了起来,左右分开人群,让出一条道来。
正在排队的百姓被挤到道路两侧,有人不满地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有人甚至低声嘟囔抱怨了两句。
但当他们看清後头紧跟着的囚车,以及那一队甲胄森严的府军时,那些到了嘴边的嘟囔声立刻吞回了肚子里。赵虎翻身下马,和守门的府军低声交代了几句,那人看了一眼後头的车队,脸色变了变,点了点头,让开路。
车队缓缓往城门洞里走。
陈平骑马跟在後面,经过城门口时,余光扫到人群里几个风尘仆仆的商人正盯着他看。
其中一个瘦高的汉子扯了扯身侧同伴的衣袖,压低声音,但在这个距离上,陈平听得清清楚楚。
「就是这位钦差大人救了咱们!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矿洞里被当牲口一样关了两个多月啊……要不是这位大人犹如神兵天降,咱们这些人,怕是这辈子都回不到天燕城了。」
旁边几个人齐齐看过来,目光里带着敬畏和感激,有人朝陈平的方向拱了拱手。
陈平没有停,目光扫过那几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微微点了下头,策马进了城门洞。
马蹄踩在城门洞的青石板上,回声在洞壁间滚了一圈,闷沉沉的。
出了城门洞,天燕城的街道在眼前铺开,人流如织,店铺林立,和离开时没什麽两样。
白崇山的马车在路口停了一下。
白明掀开车帘,从车窗里探出大半个身子,朝着陈平的方向郑重地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