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龙站在虎贲谷的最高处,看着三条山路上陆续返回的驮队,心里默默数着每一个归来的人。
十五天了。
鬼子的靴子踏碎了太谷、祁县、寿阳三个县的泥土,却像钝刀砍在石头上,除了卷起满天的尘土,什么也没留下。他们逐村搜查,翻遍了破锅烂灶,抓走的不过是几个早已列入假名单的废匠,和两个负责放风的老弱。那些真正的核心手艺,那些能决定战争胜负的技术火花,早在这半个月前,就顺着楚子龙布下的网,沉入了地底。
第一支驮队打头的是赵掌柜的商队。
李云龙蹲在石头后面,手里攥着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缝。他看着那群穿着粗布短打的伙计,腰间别着的不是柴刀,而是精心打磨过的钳子和锉刀。
“头儿,你看。”李云龙压低声音,嘴角咧开,“赵掌柜这手‘空院’玩法,玩得真溜。鬼子查了半个月,查的是个屁。”
楚子龙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队伍最后方几个佝偻的身影上。那是从深山窑洞区转移出来的老匠人,身上裹着棉袄,眼神浑浊,看着就像一群随时会被扫进垃圾堆的老头。
“假名单上的‘废品’,才是最大的保护伞。”楚子龙淡淡地说,“鬼子抓了这么多人,佐藤在报告里肯定写‘彻底肃清’。他越这么写,山本中佐就越觉得太谷县已经净了。这份虚假的安全感,就是我们最大的伪装。”
话音刚落,第二支驮队出现。
这次来的是商号后院派出的流动匠人。他们走得急,马蹄声杂乱,有的伙计甚至在马上打哈欠,一副长途奔波后的慵懒模样。这种极致的“松弛感”,反而成了最完美的伪装。
楚子龙看着他们,目光微沉。松弛背后,是高度紧绷的神经。只有真正掌握主动权的人,才敢在鬼子眼皮底下表现出这种漫不经心。
随着最后一批从地道反查区退出的修械点人员归队,山路上终于安静下来。
风卷着枯叶掠过石壁,发出呜呜的声响。楚子龙转身,面对李云龙和赶回来的赵掌柜。赵掌柜身上还带着马背上的汗味,脸上挂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商人的精明算计。
“头儿,”赵掌柜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喘了口气,“老规矩,那三个备用空院和后院,得加固。鬼子下次再来,不会再给半个月的时间了。”
楚子龙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那是他亲手绘制的网络图。线条错综复杂,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了整个太行山区的地形。
“从今天起,这个网络有了名字。”楚子龙指着那张图,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叫‘虎贲匠网’。”
李云龙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咧嘴一笑:“好名字!听着就硬气。”
赵掌柜也笑了,挠了挠头:“硬气是硬气,就是得小心用。网嘛,最怕有洞。”
“洞我已经堵上了。”楚子龙的手指点在图上三个不同的区域,手指用力按着纸面,几乎戳破,“第一,深山窑洞区。这是核心,藏的是顶尖匠人和绝密图纸。雷公会在那儿布下最后一道雷网,除了我们的人,连只耗子都进不去。”
他手指移动,点在第二块区域,停顿了一瞬,确认周围无人窃听。
“第二,商号伪装区。这是流动的部分。像赵掌柜这样,把匠人分散在各地的商号后院、仓库、甚至戏班子里。他们不是在躲,而是在‘生活’。鬼子总不能把整个山西的商人都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