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口枯井。
楚子龙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生锈的齿轮。他闭上眼,听风。风里有泥土的味道,有远处狗吠的回声,还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突然,远处传来“笃、笃、笃”三声闷响。
楚子龙眼皮猛地跳动,手里的齿轮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瞬间睁眼,瞳孔骤缩,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那是竹板敲在石墩上的声音。三下,短促,急促。
是狗。
他迅速起身,冲向地道入口。黑暗中,一双双眼睛亮了起来。修械点的铁锤声在这一秒内彻底停止,连呼吸声都被强行压制到最低。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咳嗽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楚子龙蹲在通道口,侧耳倾听。
三声竹板之后,是长久的寂静。接着,是狗爪子踩在枯枝上的轻微摩擦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狗过去了。
楚子龙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鬼子有铁筒,我们有瓦罐。一样是耳朵,就看谁先瞎。”
这一夜,没人敢合眼。
民兵们趴在埋瓮坑边,耳朵贴着冰冷的陶壁,手里攥着浸湿的竹板,指节发白。只要有一点点异常的震动,竹板就会落下,整个地道网就会像死水一样凝固。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流逝。
直到第二天天亮,晨雾漫进村庄,带来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楚子龙推开柴门,冷风扑面,吹得他打了个激灵。他眯起眼,看向村北的方向。那里有一处隐蔽的地道口,平时堆着草垛,用来遮风挡雨,实则暗藏玄机。
“头儿,您看!”
一个年轻民兵远远指着村北,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恐,几乎是在尖叫。
楚子龙快步走下土坡。
雾还没散尽,但足够看清那团黑影了。
一条军犬被牵到村北那处地道口外。它没有像平时那样狂躁地扑咬,也没有对着空气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