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带着蔡成功进了反贪局的大门时，门口的保安认出他，连忙让开了路。他没有直接把人带到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拐进了审讯室的方向，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墙壁刷着灰白色的涂料，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角落里架着两台摄像设备，日光灯冷白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纤毫毕现。
侯亮平让蔡成功在里面等着，又安排旁边的工作人员准备好录像和记录本，然后快步走了出去，穿过走廊直奔陈海的办公室。门没关，陈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文件，见侯亮平急匆匆地走进来，抬起头来：“怎么了？”
侯亮平走到他桌前，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蔡成功手里果然有东西！他实名举报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受贿，两百万！人已经在审讯室了，你跟我一块儿过去听听。”
陈海手里的笔“啪”一声掉在了桌上。他猛地站了起来：“你说谁？欧阳菁？李达康的夫人？”
“对，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侯亮平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怎么，不敢接？”
陈海沉默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从桌后绕出来：“走，一起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穿过走廊，进了审讯室。蔡成功正低着头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桌上，面前放着一杯水，但他一口都没动。见侯亮平带着陈海走进来，他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脸上的表情紧张而复杂，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之后的那种破釜沉舟。
陈海在蔡成功对面坐下，侯亮平坐在他旁边。两位工作人员在角落里调试好了录像设备和录音设备。
陈海打开面前的记录本，目光平静地落在蔡成功脸上，开口的时候语气正式而严肃：“蔡成功同志，我是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听说你要实名举报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受贿，请你把情况详细陈述一遍。我们会全程录像录音，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正式举报材料备案。”
蔡成功的手在桌面上搓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轮，终于开口了：“陈局长，侯局长，我蔡成功今天实名举报欧阳菁，她多次收受我的贿赂，总金额两百万。”
陈海手里的笔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
蔡成功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我前前后后从京州城市银行贷款过四次，每次流程都差不多。贷款批下来之后，款项到账的当天或者第二天，我就会去银行办一张新卡，用我母亲的名字开的户，然后把五十万打到那张卡里。从第一次到最后一次，加起来正好两百万。”
侯亮平在旁边接了一句：“你具体说一下过程，每次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通过什么方式交给她的？”
蔡成功想了想，像是在努力回忆细节：“时间……具体哪一天我记不太清了，但每次都是在贷款到账后的一个星期之内。”
“去的地方是京州城市银行附近的一家茶楼，叫‘清茗居’，就在银行后面那条街上，走路过去不到十分钟。我把银行卡装在信封里，喝茶的时候送给她。前前后后四次，都是这个流程。”
陈海抬头看了他一眼：“每次都是欧阳菁本人收的？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每次都是她一个人来的，我送卡的时候也没别人在旁边。”
陈海和侯亮平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是干反贪工作多年的老手，从刚才那番叙述里，他们已经抓到了几个关键的信息点，每次都是贷款到账后的一周内、固定的茶楼、固定的包间、每次五十万，这个模式和频率，已经构成了非常清晰的证据链逻辑。
“这一次，我跟欧阳菁谈好的是五千万的贷款。因为数额比以前都大，所以我特意多准备了一些，想着等她贷款批下来之后再送，免得让人说我临时抱佛脚。可这一次……她收了山水集团的好处，反过来坑了我。”
蔡成功的声音越说越激动，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攥紧了：“我当时是真的相信欧阳菁的。她跟我谈了三次，每次都亲口承诺，说这笔五千万的贷款没有问题，只要我前面的债务还清了，钱就能批下来。我信了她的话，才敢去找山水集团借那五千万的过桥费。我当时想得很简单，山水集团的钱借来周转几天，等欧阳菁那边贷款一到账，我立马还回去，利息再高也就几天的事，咬咬牙就扛过去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可谁知道，我跟山水集团签完抵押协议、钱刚拿到手，欧阳菁那边就翻脸了。我打电话过去问贷款进度，她说什么总行政策收紧、审批环节卡住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流程问题，又等了一个星期，再打过去，她干脆不接我电话了。后来我托人打听，才知道她不但不给我批贷款，还打电话给京州其他几家银行，打了招呼说不要给我贷款。她这就是要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让我只能等着逾期、等着被山水集团收走大风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