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看到他那副犹豫不决的样子,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蔡成功手里果然有东西。他刚才只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蔡成功那个下意识的回避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侯亮平没有急着逼他,而是身体往后靠了靠,换了一种更放松的姿态,语气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冷淡:“蔡成功,你可得想明白了。你要是现在把知道的东西告诉我,我还能想办法帮帮你。你要是什么都不说,那我也帮不了你。我时间有限,不可能天天往你这破酒店跑。你好好想想,是打算跟我说,还是让我现在就走。”
他说着,做势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蔡成功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弹了起来,一把拉住了侯亮平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急切:“猴子!你别走!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侯亮平重新坐回去,目光看着他:“那你说吧。”
蔡成功松开手,重新坐回床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他开口了:“猴子,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山水集团和京州城市银行害的。他们给我设了一个局,一步一步把我套进来的。”
侯亮平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当初山水集团来找我说可以借我五千万过桥费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走运了。我当时跟京州城市银行那边已经谈好了,欧阳菁副行长亲口答应我的,说等我从山水集团那边借到过桥费、把前面那笔债还清了,她就给我批新的贷款。我信了她的话,才跟山水集团签了抵押协议。”
“可等我拿了山水集团的钱、还了前面的债,欧阳菁那边突然翻脸了,说什么‘总行政策变化’‘审批流程卡住了’,总之就是批不下来了。我在京州城市银行贷了这么多年款,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她就是故意卡我,就是要让我还不上山水集团的钱,好让法院把大风厂判给山水集团!”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开始发抖了,那里面夹杂着愤恨和不甘。
侯亮平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的脑子在快速运转着。欧阳菁,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同时也是李达康的夫人。如果蔡成功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山水集团、欧阳菁、京州市中院,这一条线串起来,就是一张精心设计的网,为的就是把大风厂的股权从蔡成功手里硬生生地夺走。
但侯亮平多年办案的经验告诉他,蔡成功刚才说的这些话,全是他的推测和叙述,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支撑。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道:“蔡成功,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蔡成功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猴子,我每次从京州城市银行贷款,都给欧阳菁送五十万。这次我也送了,她还是不给我批贷款。这还不是证据?她就是收了钱不办事,故意坑我!”
侯亮平的眼睛猛地亮了。他坐直了身体,目光直直地盯着蔡成功:“你的意思是,你给欧阳菁行贿了?”
蔡成功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送了好几次了。前前后后加起来总共两百万。猴子,我当时也是没办法,大风厂那个情况,银行贷款批不下来我就得破产。我那是被逼的。”
侯亮平听完这话,霍地站起了身子,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决定:“走,跟我去反贪局。”
蔡成功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去反贪局干什么?”
侯亮平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诧异和理所当然:“带你实名举报欧阳菁受贿啊。你手里有证据,有人证,你又是受害者,你不去举报她,难道等着她下次再坑你?”
蔡成功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拼命摇头:“不行不行!猴子,我不能去!欧阳菁是什么人?她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夫人!我要是举报她,李达康能饶了我?我还想活命呢!”
侯亮平站定在房间中央,看着他这副缩成一团的模样,语气变得认真了起来:“蔡成功,你好好想想,你现在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大风厂没了,股权没了,钱没了,你躲在这个破酒店里连门都不敢出,你告诉我你还怕什么?你现在落到这一步,都是被谁害的?”
侯亮平接着说:“你刚才自己也说了,你给欧阳菁送了那么多次钱,每次她都收了,但这次她反水了。你甘心吗?你好不容易当上老板,辛苦这么多年,结果被人算计得一无所有,你就不想让他们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