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急迫和不解:“为什么?有人证有物证,转账记录清清楚楚,刘澈自己都签字画押了,凭什么不能用?老季,你是不是——”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层明显的质疑和不满:“你是不是不愿意得罪李达康?你也变成那种趋炎附势的人了?”
季昌明被他这话说得脸色一沉,但他没有发火,只是深深地看了侯亮平一眼,语气带着一种压着情绪的克制:“侯亮平,我说了,这份证词不能用。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不妨自己给钟小艾打个电话问问。她应该能给你一个比我更清楚的答案。”
侯亮平愣了一下,眉头拧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慌乱和不解:“给小艾打电话?我自己办的事,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老季,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觉得我是靠着钟家才坐到这个位置上的?”
季昌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为你好。这份证词牵涉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你给钟小艾打个电话,如果钟家对这份证词没有意见,我立刻帮你办手续递到沙书记那里去。但如果钟家有不同看法,你自己掂量。”
侯亮平的脸色变了几变,心里那股信心十足的气势被季昌明这番话搅得有些动摇。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掏出手机,翻到钟小艾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钟小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
“小艾,是我。”侯亮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我这边抓到了京州城市银行的一个副行长,叫刘澈,他把欧阳菁给供出来了。转账记录、证人证词都有,我打算用这个去拘捕欧阳菁。但是季检那边非得让我先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说这不是多此一举吗?证据确凿的事情,直接办不就行了?”
钟小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语气带着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公事公办:“这点事怎么还要问我?你既然觉得证据确凿,直接办不就行了?反正我们钟家又不怕得罪李达康,没什么好怕的。”
侯亮平听到这话,心里一下子踏实了,抬头朝季昌明挑了挑眉,那意思很明白,你听听,我老婆都说没问题。他正要再说什么,钟小艾那边已经抢先开口了:“行了,我这边有电话进来了,先挂了。”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侯亮平收起手机,朝季昌明摊了摊手:“你都听到了?小艾说没问题,直接办就行。现在可以给我办手续了吧?”
季昌明沉吟了片刻,终于松了口:“行,我去给沙书记汇报一声,回来就给你办手续。”
侯亮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又是汇报汇报,你们这些人啊,干什么都要汇报,拖泥带水的。行行行,你去吧,我等着。”他说着就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像是多等一秒都耽误他立功似的。
季昌明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侯亮平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正要拨沙瑞金的号码,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侯亮平的声音,手机响了,侯亮平接起来,然后声音忽然变了调。
季昌明放下电话,侧耳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侯亮平刚走出季昌明办公室两步,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钟小艾的来电。他有些疑惑地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钟小艾压低了却明显带着怒火的质问声:“侯亮平!你到底干了什么?啊?你怎么又胡乱行事!”
侯亮平整个人愣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怎么了?我什么也没干啊。不就是查了个刘澈吗?你不是说没问题直接办就行了吗?”
“你什么也没干?”钟小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火气,“你知不知道,这半个小时不到,我爸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十几个电话!全都是问你在汉东到底想干什么的!说你侯大局长要掀银行系统的盖子,打算把汉东甚至全国搅个天翻地覆!你到底查了什么不该查的东西?”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白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声音带着一种强撑着的镇定:“我……我真的没有啊!我就查了刘澈的返点问题,他交代了欧阳菁,我就想来办手续拘捕欧阳菁……别的我什么都没干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小艾似乎在深呼吸平复情绪,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疲惫的冷静:“侯亮平,你查刘澈牵扯欧阳菁的时候,除了返点,是不是还查了违规放贷?”
侯亮平连忙说:“没有没有!我就查了返点,违规放贷的事我提都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