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你好好干”的意味:“程度,这件事你办好了,我提你做办公室副主任,级别先升回副处。”
程度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腰板挺得笔直,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激动和感激:“谢谢祁厅!谢谢祁厅!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祁同伟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日常的平淡:“行了,去吧。有什么事情及时跟我汇报。”
程度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他拉开门的时候,步子比进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连带着外面走廊里的灯光看起来都亮了几分。他顺手把门带上,沿着走廊快步朝楼梯口走去,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布控、该调哪些人、该怎么在不惊动侯亮平的情况下把监听的事情落实下去。
办公室的门在程度身后合上之后,祁同伟独自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慢慢从刚才的沉稳变成了一种若有所思的阴沉。他把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梁璐跟侯亮平见面,这件事他不能不管。梁璐知道他太多东西了。这些年他在梁家进进出出,逢年过节去梁群峰家里拜访,梁家的几个后辈他也都打过交道。
梁璐作为他的妻子,虽然两人关系不好,但毕竟名义上是一家人。她对他的事情知道多少,祁同伟自己心里都没底。
如果梁璐真的把那些东西交给侯亮平,那后果不堪设想。有些事情是不能见光的,尤其是跟赵家、跟山水集团、跟丁义珍之间的那些往来。那些事情一旦被翻出来,别说他祁同伟的公安厅长,就连高育良都保不住他。
好在梁璐今天跟侯亮平见面,程度发现了。程度这个人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胜在听话、肯跑腿、知道感恩。把他放到那个位置上盯着侯亮平和梁璐,至少在短期内能让他掌握到两人的动向。
至于监听梁璐的通讯,祁同伟在心里又掂量了一遍。这个手段不算光彩,但到了这一步,已经顾不上那些了。梁璐既然能背着他去见侯亮平,那她就已经不把他当丈夫看了。既然她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
祁同伟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小周,通知一下,明天上午那个会我不过去了,让赵副厅长代我参加。我有别的事要处理。”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祁同伟便挂断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叩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稳定而缓慢,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
侯亮平回到宿舍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关上门,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在书桌前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灌了几口凉水,然后盯着桌面上那盏没有打开的台灯发了一会儿呆。
今天跟梁璐的那场密谈,信息量不小。祁同伟利用职权给同村人平事的线索拿到了,梁璐的条件也明确了,可梁璐最后那句“保障”的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他反复琢磨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又不敢往深处想。万一真是他想的那样,他该怎么办?拒绝?那祁同伟的东西就拿不到了。答应?他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发毛。
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开,拿起手机翻到钟小艾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件事他做不了主。一个正处级的部委实职调动,从汉东省调进京城,这不是他一个反贪局副局长能拍板的事情。
钟小艾在中纪委,级别虽然只是副厅,但中纪委的平台高、位置关键,一个正处级的干部调动,她打个招呼就能办。
甚至钟家那几个在部委里挂闲职的纨绔子弟,说不定也能办。可他侯亮平不行。钟家的那些老关系,认的是姓钟的,他一个赘婿,说话的分量差得远。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来了,钟小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干练和利落:“喂,亮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