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东平饭店666包房。
侯亮平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将近二十分钟。他推门走进包房的时候,服务员正在摆冷盘,见他进来便侧身让到一旁。侯亮平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里,脑子里还在反复推演着今天这顿饭该怎么谈。
昨天梁璐在电话里的声音不太对劲。那种沙哑和疲惫,跟上次见面时那个精明利落、寸步不让的梁璐判若两人。他得先探探她的底,看看她那边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再决定今天的谈判策略。
梁璐比约定时间晚了将近十分钟才到。侯亮平听到敲门声的时候,起身去开了门。梁璐站在门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凌乱,眼角的疲惫即使化了淡妆也遮不住。她朝侯亮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包房,在靠里的位置坐下来,把挎包搁在旁边的椅子上。
侯亮平关上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服务员进来上了两道热菜,又退了出去。
侯亮平给梁璐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梁老师,昨天听您电话里的声音,好像状态不太好?出什么事了?有没有我这边能帮上忙的?”
梁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之后瞥了侯亮平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疏离和拒绝:“我自己的事,就不劳侯大局长费心了。你今天约我来,也不是闲话家常的,咱们还是谈正事吧。”
她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落在侯亮平脸上,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我的条件,钟家那边考虑得怎么样了?”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语气不紧不慢:“梁老师,我上次已经跟您说过了。只要您这边拿出的证据够份量,钟家那边马上就可以把梁德丰调到部委去。正处级实职,这个承诺是算数的。”
梁璐听完这话,呵呵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里面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嘲讽和冷意。
“侯局长,你这样说,就有点没诚意了。我把东西拿出来之后,钟家反悔了怎么办?到时候我还能找钟家去理论不成?钟家那么大的家业、那么硬的关系网,我一个退休的大学老师,拿什么去跟人家理论?到时候东西交出去了,德丰的调动没办成,我不就吃了哑巴亏了?”
侯亮平听到这话,挑了挑眉,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他早就料到梁璐会有这个顾虑,事实上,如果梁璐不提防着这一手,他反倒会觉得奇怪。他沉吟了片刻,开口的时候语气依然平稳:“梁老师,那您说,要钟家怎么办,您才肯把东西交出来?”
梁璐笑了笑。那笑意在嘴角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扩散开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越过茶杯的边缘,落在侯亮平脸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目光落在侯亮平身上的时候,让他浑身上下都不太自在。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东平饭店,梁璐临走之前也是这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说了那句“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可要有心理准备,给我留下一些保障”的话。当时他就打了一个寒颤,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后得出一个让他恶心的结论。
难道梁璐真的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了?
侯亮平在心里骂了娘,脸上的表情却维持着不动声色的客气,等着梁璐开口。
梁璐从挎包里掏出一张东西,捏在手里,没有立刻递过去。侯亮平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看清了那是一张房卡。白色的卡面,上面印着某个酒店的名字和房号。
梁璐把那张房卡放在桌面上,朝侯亮平的方向推了推,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咸不淡的随意:“只要侯局长今晚去这个房间住一晚就可以了。”
侯亮平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把身体往后一靠,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拒绝和恼怒:“不可能!”
他说完这话之后,胸口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恶心和愤怒。他盯着桌面上那张房卡,又抬头看了一眼梁璐,语气里带着一种忍无可忍的直白:“梁老师,我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您都快六十岁了,您觉得这事合适吗?我宁愿不要这个证据,也不会答应这种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