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璐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波动。她没有否认侯亮平的说法，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之后语气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随意：“侯局长，要不你仔细想想？或者，跟钟家那边商量商量？”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我虽然不在仕途，但有些事情我也看得明白。钟家在汉东，可是一件事也没办成。田国富在纪委窝了这么久，侯局长你来了之后，除了闹出一个蔡成功举报的乌龙，还办成了什么？赵立春的人一个没倒，高育良、李达康稳如泰山，祁同伟连根汗毛都没掉。钟家付出了那么多资源，拿到了什么？”
侯亮平没有说话，但梁璐这番话像一根根针一样扎在他心里。他不得不承认，梁璐说的都是事实。
他来汉东这段时间，确实没办成什么像样的事。蔡成功那件事让他灰头土脸，欧阳菁的案子被陆乐延和沙瑞金截了胡，银行系统的事最后被钟家自己叫停了。他手里现在拿到的，只有吕州那条分量不够的线索。
梁璐看着他的表情，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诱惑：“有了我手里的东西，钟家就能拿下祁同伟。拿下祁同伟之后，还拿不下高育良吗？祁同伟倒了，高育良在政法系统经营了那么多年的根基就会连根拔起。高育良倒了，赵立春留下的那摊子东西就彻底散了。到时候钟家手里攥着这份政绩，田国富能往上走一步，钟家的其他人也能再往前迈一脚。”
她停了一下，目光直直地落在侯亮平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陈述事实的平淡：“牺牲侯大局长一个，让钟家有了政绩，也不是不可以嘛。”
侯亮平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顺着梁璐的话往下想了一层，然后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来否定这个可能性。
钟家那帮人的尿性，他比谁都清楚。钟正国是钟家的掌舵人，可他下面那些钟家的子弟，一个个都是只看利益、不讲情面的主。
他侯亮平在钟家算什么？一个外姓赘婿，一个工具，一个用来在地方上办事的棋子。
等汉东的事情了解了，钟家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之后，随便找个清水衙门把他侯亮平打发了，甚至是让钟小艾和他离婚，把他一脚踢开，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他侯亮平在钟家忍气吞声这么多年，逢年过节唱京剧哄老爷子开心，在外面替钟家跑腿办事，可钟家什么时候真正把他当过自己人？蔡成功举报他的时候，钟家为了平息银行系统的怒火，差点就把他当成弃子扔出去。
要不是他侯亮平还有利用价值，钟正国根本不会出面替他周旋。
想到这里，侯亮平的脸色又铁青了几分。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又怒又冷，让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梁璐看着他这副反应，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喝着茶，等着他自己消化。
过了好一会儿，侯亮平才缓过神来。他把那股情绪压下去，重新看向梁璐，语气比刚才冷硬了几分，但里面多了一层经过权衡之后的理智：“梁老师，我不可能答应那种条件。你换个条件。”
梁璐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要不，我给钟小艾打个电话，问一问再说？”
侯亮平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站起身来，身体前倾，目光直直地盯着梁璐，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怒意和决然：“我说了，我不可能答应！你问谁都白搭！钟小艾也不行！”
梁璐看着他那副被逼到墙角的模样，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她“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既然这样那就换一条路”的平淡，然后把桌面上那张房卡收了回来，塞回挎包里。接着她又从包里掏出另一张东西，放在桌面上，朝侯亮平的方向推了推。
那是一张银行卡。
梁璐的手指在卡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往这张卡上面打五千万美金。对于钟家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侯亮平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银行卡上，愣了一瞬。他没想到梁璐会突然换到钱上面来。五千万美金，对钟家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大数目。钟家在银行系统里的利益盘子一年就是多少个亿，五千万美金拿出来轻轻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