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乐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之后目光落在高育良脸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高书记这么晚过来，想必不是单纯来串门的吧？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高育良笑了笑，端起茶杯也抿了一口：“陆省长，不知道你对现在汉东的局势怎么看？”
陆乐延听到这话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他看了高育良一眼，心里快速转了一圈，然后开口：“汉东的政坛和商界虽然有些波折，但相信不久之后就会稳定下来的。沙书记来了之后，省里的各项工作都在逐步理顺，经济数据也在好转。大局是稳的。”
高育良听到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本来也没指望陆乐延会跟他交底。一个四十八岁就走到省长位置上的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是基本功。陆乐延要是上来就跟他说真心话，他反倒要怀疑了。
高育良换了一个角度，语气依然保持着那种闲谈般的随意，但问题却更直接了：“那陆省长对沙瑞金书记和李达康一起去林城调研这件事，怎么看？”
陆乐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瞬，目光落在高育良脸上，心里忽然警觉了起来。
高育良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问他对汉东局势的看法，接着又问他对沙瑞金和李达康林城之行的态度。
这两个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一个比一个敏感，跟他印象中那个温文尔雅、说话留三分余地的高育良判若两人。
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上了一层明确的追问：“高书记，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咱们之间，不用绕这么多弯子。”
高育良看着陆乐延那张平静而警觉的脸，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好，那我直说。陆省长，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入局的打算？”
陆乐延听到“入局”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微微坐直了一些。他盯着高育良看了两三秒，心里飞快地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一遍。入局。高育良说的入局，显然指的是介入汉东目前沙瑞金、李达康和他高育良之间的这场政治博弈。
陆乐延沉默了片刻，开口的时候语气依然保持着一种审慎的距离：“高书记，这是上面交给沙瑞金和钟家的任务。我……”
他话没有说完，高育良就接了过去，嘴角浮起一丝神秘的笑意，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如果我有办法让钟家出局呢？”
陆乐延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坐直了。他的目光落在高育良脸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心里翻涌着好几层念头。
让钟家出局？高育良这话的分量太重了。钟家是京城的老牌家族，钟正国在财政部坐了这么多年，钟小艾在中纪委，田国富在汉东省纪委，侯亮平在反贪局。
钟家在汉东的布局虽然算不上完美，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踢出局的。高育良凭什么说这种话？
陆乐延的脑子飞快地转着。高育良手里握着钟家的把柄，而且是分量极重的把柄。要不然以高育良这种老狐狸的性子，绝对不可能轻易说出“让钟家出局”这种话来。
可如果高育良真有这样的东西，为什么一开始不用？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拿出来？
只有一个可能，这个把柄是最近才落到高育良手里的。田国富和侯亮平最近在汉东的动作，无非就是查赵立春的旧部。如果他们在这个过程中出了什么昏招，被高育良拿住了把柄，也不是不可能。
看着高育良这副笃定的语气，怕是真有东西。
陆乐延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原本的打算是等下次常委会结束之后，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人选尘埃落定，再逐步入局。那时候汉东的格局会更清晰，他入局的姿态也会更从容。可现在高育良的突然到访，把他的计划打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