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又喝了一阵。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已经凉了大半,李达康的话却比刚才多了起来。
“老易,京州不比吕州。吕州说到底离省城远,天高皇帝远,你那个区委书记当起来相对自在。可京州不一样,这里是汉东省城,是省委所在地各种情况非常复杂,你到了光明区之后,做决定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易学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补了一句:“看在咱们多年老朋友的份上,我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易学习端着酒杯听完了这番话,脸上的笑意维持着,语气客气而平稳:“谢谢李书记的提醒。我一定注意。”
可心里,他却冷哼一声。
李达康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提醒他,实际上是在敲打他。什么叫“各种情况非常复杂”?什么叫“做决定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翻译过来就是,光明区的水很深,你别乱动,动了对你没好处。
更直白一点,你易学习到了光明区,老老实实地搞你的经济、推你的项目就行,别去翻那些不该翻的账、别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人。
易学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李达康也有今天啊。
李达康一路顺风顺水,什么时候想过他这个被踩在脚下、蹉跎了二十多年的老同事?
现在好了,沙瑞金把他易学习提到了光明区,李达康心里不踏实了,开始跟他讲“各种情况复杂”、讲“三思而后行”了。
易学习心里那口气翻涌了一下,又被他压了回去。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那股情绪和酒一起咽了下去。
王大路在旁边适时地接过话头,聊了几句最近的市场行情,把话题从工作上面岔开了。三人又喝了一阵,桌上那瓶红酒见了底,李达康从柜子里又拿了一瓶出来开了。
酒过三巡之后,王大路放下酒杯,看了一眼李达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达康,欧阳那边……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她那个案子,情节不算太严重,钱也退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你能不能运作一下,最好能弄个缓刑?”
李达康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几分,沉默了两三秒,语气里带着疲惫和无奈:“大路,这件事我已经尽力斡旋了。该找的人我找了,该说的话我也说了。检察院那边给的说法是,欧阳的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她收受的返点金额不小,虽然有退赃和配合调查的情节,但要判缓刑……难度很大。”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我跟她已经离婚了。有些话,我现在不方便出面去说。你也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我要是替她的事情到处活动,被有心人盯上了,反而对她更不利。”
王大路听完这番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心知肚明的无奈。李达康跟欧阳菁离婚,说到底是切割自保。
欧阳菁进去之后,李达康用一纸离婚协议把自己摘了个干净。这种事他看得明白,只是不好当面说什么。
三人又喝了一阵,桌上的酒瓶见了底,饭局也到了该散的时候。王大路先站起身来,朝李达康伸了伸手:“达康,时候不早了,我跟老易就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李达康也站起身来,跟王大路握了握手,又跟易学习握了握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日常的沉稳和客气:“行,今天这顿饭,算是给老易接风。以后有的是机会。你们路上慢点。”
他送两人到了门口。王大路在玄关处换了鞋,易学习也跟着换好了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