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站在门内,一手扶着门框,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然后摆了摆手:“走吧,我不送了。”
王大路朝李达康点了点头,拉着易学习出了门。王大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对易学习说:“老易,我带了司机,车就停在前面。我送你回酒店。”
易学习点了点头,没有推辞。两人沿着家属院里那条水泥路朝外走,步子都不快,但谁也没有说话。
出了家属院大门,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停在路边。司机小李已经站在车旁等着了,见两人走过来,连忙拉开了后座车门。王大路让易学习先上了车,自己跟着坐了进去,然后对小李说了一句:“去省委招待所。”
车子发动起来,缓缓驶入夜晚京州的街道。路灯的光从车窗外一盏一盏地掠过,打在两人的脸上,忽明忽暗。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
车子驶到半路,王大路忽然开口了,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小李,靠边停一下。”
小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立刻会意,把车缓缓停在了路边一处灯光不太显眼的地方。王大路侧过头对小李说:“你去前面那个便利店,帮我买几瓶水。顺便看看有什么零食,买一点。”
小李应了一声,推开车门下了车,快步朝不远处那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走去。车门关上之后,车厢里只剩下王大路和易学习两个人。王大路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过头来,看了易学习一眼,叹了口气。
“老易,也不知道你这次调来京州,到底是好是坏。”
易学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感慨还是坦然的随意:“谁知道呢。好坏都得干,既然来了,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王大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老易,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已经在逐步剥离在京州、甚至在汉东的生意了。”
易学习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他坐直了身体,侧过头来看着王大路,语气里带着几分确认的追问:“你在剥离汉东的生意?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欧阳进去之后,我就已经开始调整了。”王大路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面那排梧桐树的光秃枝丫上,语气不急不缓,“现在汉东这边的生意,就只剩下几个酒店了。其他的产业,能转的转,能卖的卖,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和疲惫:“老易,达康现在为了政绩,有些六亲不认了。他连欧阳都能说离就离,干脆利落得让人心寒。我毕竟早就离开官场了,现在汉东这个局面,我继续留在这里,掺和进官场的斗争中去,对大路集团、对我自己来说,都未必是件好事。”
易学习听到这里,点了点头。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面那排路灯照出的光晕上,沉默了一两秒,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认同和感慨:“走了也好。大路,你走了也好啊。”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外面偶尔有车经过,车灯从窗口扫进来,又很快暗下去。
王大路沉默了一阵,转过头来看着易学习,语气比刚才更低了,带着一种老朋友之间才有的坦率和郑重:“老易,有件事,我想托付你。”
易学习看着他:“你说。”
“要是达康最后失败了,欧阳那边……还希望你帮着照看一下。毕竟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她虽然是罪有应得,可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达康跟她离婚之后,她在里面连个能指望的人都没有了。”
易学习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干脆而笃定:“你放心吧,大路。欧阳菁那边,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会留意的。该关照的我会关照,不会让她在里面受什么不该受的罪。”
王大路松了口气,朝易学习点了点头。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也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托付的郑重:“老易,我也跟你说一句。你要是这一次在汉东败了,就让中海辞职吧。我那边,总能给他留个安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