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抬起头来，目光重新落在侯亮平脸上，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亮平同志，你跟我说的事情，钟正国部长知道吗？田国富知道吗？”
侯亮平低下头，沉默了一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沙瑞金的目光没有移开：“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让我相信你的理由。”
侯亮平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反复了好几次。他咬了咬牙，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对上沙瑞金的眼睛。
“沙书记，有件事……本来我不该说的。”
“我和钟小艾，往梁璐的账户上打了五千万美金。目的是买祁同伟的把柄，用来查高育良和祁同伟的案子。这件事……本来是我们想抢在您前面把祁同伟拿下来，给钟家立个功。可后来被祁同伟发现了。”
“祁同伟把那五千万美金的去向查清楚了，又把这件事告诉了高育良。现在高育良手里攥着那笔钱的转账记录，拿着这件事当把柄威胁钟家。钟家迫于压力，才同意了跟高育良合作。”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翻涌着一层复杂的东西，然后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愤懑和寒意：“至于我……沙书记，这件事明明是我和钟小艾一起办的。当初打那五千万美金的时候，钟小艾也是点了头的。可现在出了事，钟家那边把责任全推到了我身上。”
“钟正国把我叫回去骂了一顿，钟小艾跟我分居了，连我回汉东他们都不闻不问。我侯亮平在钟家这么多年，替他们跑前跑后、当牛做马，到头来就落了个这下场。”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知道钟家那帮人的为人。等以后汉东的事情尘埃落定，钟家腾出手来，我绝对没有好果子吃。被钟家扫地出门的概率，不小。所以我才来找您，沙书记。我告诉您的消息，就是我的投名状。”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沉默着，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扯了扯嘴角。这个侯亮平，可真他妈是个坑货啊。
连收买别人老婆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五千万美金，三个多亿的人民币，就这么轻飘飘地打出去了。
打给谁不好，打给一个正厅级干部的夫人。
最关键的是，还被人拿住了把柄。
蠢货，真是蠢货一个。
一个干了这么多年反贪的人，办事连这点基本的安全意识都没有，被人设了局还傻傻地往里钻。
不过从侯亮平的话里来说，要是高育良手里真的捏着这个把柄，那么钟家和高育良合作的事情，还真有可能。三个多亿的转账记录，钟正国解释不清，田国富解释不清，侯亮平更解释不清。
高育良拿着这个东西去威胁钟家，钟家没得选。跟高育良合作，虽然冒险，但至少还有搏一把的机会；不合作，那就是被人拿捏，什么也捞不着。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林墨阳那个位置，如果真是高育良和田国富设的局，那他现在等于亲手把一把刀递到了高育良手里。可这件事已经过了常委会，如果他要反悔，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充分、能让所有人接受的理由。
他想了想，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侯亮平稳住。这个人虽然蠢，但他手里的东西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