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挂断高育良的电话之后,脸色铁青得像一块生了锈的铁皮。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侯亮平。这个混蛋。
他居然敢私下跑去见沙瑞金。田国富的脑子里翻涌着一层又一层的东西,最先冒出来的念头是,这件事是不是钟正国在背后指挥的?可他刚把这个念头提起来,就自己按了下去。
不可能。
如果真是钟正国让侯亮平去接触沙瑞金的,钟正国一定会提前跟他通气。田国富是钟家在汉东的顶梁柱,钟家跟沙瑞金之间如果有什么新的动向,钟正国不可能绕开他。
而且,如果钟家真的打算背着他跟沙瑞金重新媾和,那也太荒唐了。在钟家本家青黄不接的当下,钟正国和他是钟家唯二的台柱子,他是钟家在汉东最得力的大将。如果连他都要被蒙在鼓里,那钟家就等于是自断臂膀。钟正国不会做这种蠢事。
所以,这一定是侯亮平私下的动作。
田国富越想越觉得这个判断站得住脚。侯亮平在钟家被冷落,钟正国把他叫回去骂了一顿。这个赘婿在钟家没了出路,就自己给自己找路子。他手里攥着那五千万美金的内情,这是他能拿出来的唯一筹码。他把这件事捅给沙瑞金,就是要把钟家卖个干净,换一个投名状。
蠢货。田国富在心里骂了一句。一个连自己岳家都能卖的人,沙瑞金会用他?用完就扔的东西,他侯亮平还当自己捡了什么便宜。
田国富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然后伸手拿起手机,翻到侯亮平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一声,两声,三声……田国富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单调的嘟音,脸色越来越沉。他几乎以为侯亮平不会接了,手指已经做好了挂断的准备,电话那头却忽然传来了一声接通的响动。
“喂。”
侯亮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和漫不经心,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不在意这通电话。
田国富没有给他留任何余地,直接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压到极点的冷意:“侯局长,你今天去见了陆乐延,又去见了沙瑞金。你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那沉默大概持续了两三秒,然后侯亮平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语气比刚才更随意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田书记,您这话说的。我是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副局长,副厅级干部。我找省长和省委书记汇报工作,也没错吧?组织上什么时候规定过,反贪局的副局长不能跟省委领导汇报工作了?”
田国富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侯亮平会这么回他。这不是解释,也不是狡辩,这是插科打诨,是在耍无赖。侯亮平在跟他玩字面游戏,拿职务和程序当挡箭牌,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田国富冷笑了一声,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嘲讽和寒意:“行啊,侯大局长。那现在能不能请侯大局长来我的办公室一趟?我也想听听侯大局长的汇报。你是反贪局的副局长,我是省纪委书记,你向沙书记汇报了什么,也该向省纪委备个案吧?”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长到田国富几乎能想象出侯亮平在那头咬着嘴唇权衡的模样。然后侯亮平的声音响起来,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但那种随意里已经带上了一层明显的拒绝:“那就不必了吧,田书记。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去找您汇报工作。”
田国富又是一愣。他握着手机的手僵了一瞬,随即那股翻涌了半天的火气猛地冲上了头顶。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开口骂人,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短促的忙音。田国富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个暗下去的通话记录,沉默了几秒,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蠢货。”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了好几下。侯亮平这个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不仅去见沙瑞金,还拒绝来省纪委汇报。这意味着他今天跟沙瑞金谈的事情,是不打算让钟家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