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过去了。
侯亮平坐在书桌前面,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朝上,安安静静的。他盯着那块黑色的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等着它亮起来,等着钟小艾的名字从上面跳出来。可屏幕始终是暗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站起身来,在宿舍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拿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来喝了一口。他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桌面上那部手机,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人盯着法庭的门,既盼着它开,又怕它开。
一个小时过去了。天色从午后那片灰蒙蒙的亮色,慢慢往傍晚的昏黄过渡。
侯亮平把宿舍的灯打开了,白炽灯的光照下来,把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他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什么都没有。钟小艾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田国富那边也没有再打过来。
整个下午,他的手机像是死了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一声不响。
两个小时过去了。侯亮平开始坐不住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走回来,在床边坐下。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各种念头。
钟小艾为什么不打电话?是还没收到消息,还是收到了消息但不打算理他?又或者是钟正国那边已经有了安排,不需要钟小艾出面了?田国富把消息报给钟正国之后,钟正国是怎么说的?是暴跳如雷,还是冷静地下了什么指令?
侯亮平想不出来。他只能等。可等待的滋味不好受。他心里那点下午攒起来的底气,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正在被一种越来越沉的不安蚕食。
三个小时过去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侯亮平打开宿舍的灯,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材料,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那部手机,又收回来,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什么都没有。他又把手机放回去。
四个小时过去了。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侯亮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心里那股不安已经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钟小艾不打电话,他就不知道钟家那边到底是什么态度。是准备跟他彻底切割,还是留有余地?是准备跟他谈离婚,还是准备用别的方式处置他?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下午在沙瑞金办公室里那股孤注一掷的决然,此刻已经被时间磨去了一层锐气,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和隐隐的后悔。他会不会太急了?他是不是应该再等一等,看看钟家那边的反应再做决定?
就在侯亮平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宿舍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侯亮平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他快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陈海。
侯亮平愣住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陈海那张带着几分关切和疑惑的脸,脑子里那个绷了一下午的弦忽然松了一截,随即又升起一层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的复杂情绪。
不是钟小艾。是陈海。
侯亮平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面上没有表露太多,只是朝陈海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