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大概率是小惩大诫。钟家那边表个态，让所有人都看到背叛钟家是什么下场，然后这件事就算了结了。最多就是在背后使点绊子，让他侯亮平在汉东的日子没那么好过，但不会真的要他的命。
真正麻烦的是另一件事，他没了钟家的背景，以后在汉东怎么混？
侯亮平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碗搁在茶几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没了钟家，他在汉东就是一棵没有根的树。反贪局副局长这个位置，是钟家给他活动来的，现在钟家不管他了，他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都难说。
高育良和祁同伟那边，他之前查过他们，虽然没查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梁子已经结下了。田国富那边，他昨天拒绝了去省纪委汇报，等于跟田国富也翻了脸。这几条线全断了，他侯亮平在汉东还能靠谁？
只有沙瑞金。
侯亮平的手指停住了。他今天下午去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沙瑞金。
可转念又一想，钟小艾昨天说的那句话，也未必没有道理。
沙瑞金会用他，但应该不会重用他。一个连自己岳家都能卖的人，沙瑞金用起来也得掂量掂量。用完就扔，或者用完了打发到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这都是沙瑞金做得出来的事。
侯亮平心里翻涌着一层说不清的紧迫感。他得趁着汉东的事情还没结束，给自己找一个好位置。不能等到事情了结了，沙瑞金翻脸不认人，他侯亮平手里没了筹码，到时候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他站起身来，把桌上的外卖盒收拾了一下，扔进厨房的垃圾桶里。然后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把宿醉之后那层昏沉冲掉了几分。
他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眼窝发青，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好几岁。
侯亮平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毛巾擦干，转身走出了卫生间。他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和外套，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然后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和手机，推门出了宿舍。
走廊里的光线比屋里亮堂得多。他快步下了楼，走出检察院宿舍区的大门，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省检察院的地址。车子汇入上午京州的车流之中，他靠在后座上，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下午该怎么跟沙瑞金开口。
得有个说法。不能一上来就提要求，得让沙瑞金看到他手里还有东西，看到他还有用。
侯亮平在心里默默地把今天的计划过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车子在省检察院门口停稳，他付了车费，推门下车，迈步走进了检察院的大门。门卫认出了他，侧身放行。他穿过院子，上了楼，沿着走廊朝自己那间办公室走去。
路过反贪局大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几个年轻干警看到他，都纷纷抬起头来，有人叫了声“侯局”，他点了点头，没有多停留，径直走了过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公文包搁在桌上，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沙瑞金办公室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白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您好，沙书记办公室。”
侯亮平握着听筒，语气平稳而客气：“白处长，我是侯亮平。沙书记在吗？我有点事想向沙书记汇报。”
白秘书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侯局长稍等，我看看沙书记有没有时间。”过了几秒，白秘书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侯局长，沙书记说让你下午两点过来。”
侯亮平立刻应道：“好的，我准时到。”
他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里，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