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高小琴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明显的不解和迟疑:“停下来?为什么?我刚才已经开始梳理了,有些东西再给我两天时间就能处理干净,现在停下来……”
祁同伟没有解释,语气比刚才更沉了几分:“你先别问为什么,把动作停下就行。刘庆祝的事情,暂时不用管了。”
高小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显然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指令。她跟祁同伟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知道他不是那种朝令夕改的人,既然这么说了,一定有他的道理。她最终应了下来:“……好,我这就把人都撤回来,停下不动。”
祁同伟“嗯”了一声,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晚上我再跟你解释。你先按我说的办,别的先不要问,也不要再动。”
“好,我知道了。”高小琴应得干脆,没有再追问。
祁同伟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转身走回沙发旁边,重新坐了下来。他坐定之后,目光落在高育良脸上,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明明白白地写着疑惑。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把烟雾缓缓吐出来,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疲惫还是沉重的感慨:“是不是有些疑惑?”
祁同伟立刻点了点头。
高育良叹了口气,把烟夹在手指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里:“我也没料到。我们让钟家倒戈这步棋,走得有些激进了。竟然把沙瑞金逼得去跟陆乐延联手了。”
祁同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坐直了身体。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一种明显的震动:“什么?沙瑞金跟陆乐延联手了?老大和老二联手了,这还怎么玩啊?”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拔高了几分:“老师,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消息确切吗?”
高育良摆了摆手,语气平稳而笃定:“确切的。赵立春那边得到的消息,秦老爷子亲自去了刘家,裴一泓也去了。两个人坐到一起,谈的还能是什么?就是沙瑞金跟陆乐延合作的事。秦老爷子都亲自出面了,说明这件事已经定了。”
祁同伟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省委书记和省长联手,这在汉东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个正部级的一把手,一个正部级的二把手,两个人站到一条线上,汉东这盘棋上还有谁能挡得住?
他沉默了一两秒,然后连忙开口问道:“老师,那我们怎么办?”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他抽了一口烟,把烟雾缓缓吐出来,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赵立春那个老狐狸,给我出了个主意。”
祁同伟听到“赵立春”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是一变,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不解和警惕:“赵立春?怎么会?赵立春不是让我们当替死鬼吗?他这时候出什么主意,能安什么好心?”
高育良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看清了局势之后的冷静和通透:“今时不同往日了。我们跟钟家联手,沙瑞金那边又跟陆乐延联手。李达康已经被放弃了。你想想,李达康现在是什么处境?”
“沙瑞金、陆乐延、我、田国富,四方人马都在针对他。更不要说光明区还有个易学习,京州市纪委还有个林墨阳。你觉得李达康能撑多久?”
祁同伟沉默了。他靠在沙发上,把高育良这番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沙瑞金、陆乐延、高育良、田国富,再加上易学习和林墨阳。李达康面对的是四方围剿,六面合围。
别说一个李达康,就是换作任何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局面,也撑不住,最强省副赵达功都不行。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能点了点头:“撑不了多久。”
高育良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比刚才更沉了几分:“既然李达康倒了,暗棋都没了,赵立春为了保住赵瑞龙,还不得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