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把杯子里的酒灌下去,把杯子往茶几上重重一搁,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靠回椅背,眼睛盯着天花板,胸膛起伏了好几下。
不过他李达康也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打发的阿猫阿狗。赵立春想把他当弃子扔出去,他认了,到了这个地步,他不认也没用。可赵立春想要赵瑞龙出去——哼,他偏偏不让赵立春如愿。
你赵立春拿我当棋子用了二十年,临了想一脚踢开,还想让我配合你保你儿子?做梦。
还有侯亮平。
李达康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牙关咬得更紧了。要不是那个侯亮平瞎操作,他李达康怎么会一夜之间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侯亮平要不来汉东,欧阳菁就不会被查;欧阳菁不被查,他就不会被逼到跟欧阳菁离婚切割的份上。
侯亮平来了汉东之后都干了些什么?查欧阳菁,捅银行系统的马蜂窝,被蔡成功耍得团团转,又跑去找梁璐,把钟家给卖了,把高育良和钟家逼到了一起,把沙瑞金逼得跟陆乐延联手。
一个反贪局的副局长,来了汉东没几个月,把汉东的棋局搅了个底朝天。他李达康就是这盘棋上被搅翻的那颗子。
他倒了,也得拉着侯亮平垫背。李达康在心里冷冷地想。你侯亮平不是能折腾吗?那就看看谁能折腾过谁。
就在李达康这么想着的时候,家里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李达康偏过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起身,只是朝门外喊了一声:“进来。”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赵东来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进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一种“终于找到人了”的松快,可等他走进客厅,借着那盏落地灯的光看清李达康面前那瓶已经下去大半的白酒和那张泛红的脸时,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赵东来的脚步在客厅入口处顿了一瞬。他心里凉了半截。
李达康喝酒了。而且是喝了不少。这个节骨眼上,李达康一个人在家喝闷酒喝到脸都红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李达康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说明李达康自己心里也清楚,局面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赵东来心里随即涌上来一股后悔。他后悔自己当初怎么上了李达康的贼船。
当年李达康把他从分局提到市局,一路提拔,他感恩,他觉得自己跟对了人。李达康能干活、有魄力、在上面有人,跟着这样的人,前途差不了。可谁能想到,赵立春说倒就倒了,汉东的棋局说变就变了,李达康从那个“能干活、上面有人”的靠山,一夜之间变成了四方围剿的靶子。
他赵东来跟着李达康,从市局局长变成了李达康船上的同党,现在想跳船也来不及了。整个汉东,谁不知道他赵东来是李达康的人?李达康倒了,他赵东来能跑得掉?
赵东来把这些念头压下去,脸上重新堆起一个沉稳的表情,迈步走进了客厅。
“李书记。”
李达康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酒杯搁在膝盖上,语气带着酒后的随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东来啊,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