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瘴疠问题。”李易看向戴胄,“戴尚书,传令太医院,抽调精干医官二十人,携金鸡纳树苗五千株,随铁路工程队南下。在云州开辟药圃,就地种植,就地提炼。所需经费,从专项债券中划拨。”
戴胄记下,又问:“民夫呢?云州本地招募不易,从中原征调,又恐水土不服。”
“不征调。”李易早有对策,“以工代赈。去岁河南水灾,流民尚有数万未安置。告诉他们:赴云州修铁路,管吃管住,日给三十文,工期结束可落户云州,授田五十亩。愿携家眷者,沿途路费由朝廷承担。”
段纶忍不住问:“若流民不愿去呢?云州毕竟偏远……”
“那就再加一条。”李易眼中闪过锐光,“凡参与云州铁路建设者,其子弟可免试入地方官学;若通过考核,更可保送格物院附学——这条,写进招募告示,遍发各州县。”
殿内再次安静。
三人都明白这条意味着什么——对寻常百姓,尤其是那些灾民流民而言,这是改变子孙命运的机会。
“殿下思虑周全。”戴胄终于长揖,“老臣……无异议了。”
段纶和许玄也齐齐躬身:“臣等必竭尽全力。”
“好。”李易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云州的位置,“那我们就让铁轨,在一年半内,铺进云州。”
十月初五,招募告示贴遍河南、河北、山东各州县。
正如李易所料,“子弟可入学格物院”这一条,产生了惊人的吸引力。
告示贴出三日,各地报名点就排起了长队。
有拖家带口的灾民,有寻找出路的贫苦农民,甚至还有不少破落书生——他们读不起书,考不了科举,却听说格物院教的是“实学”,学成后可进工厂、入衙门,比苦读圣贤书更易谋生。
十月十五,第一批三万民夫在洛阳集结完毕,乘专列南下。
这些专列是工部临时改造的货运车厢,拆除了部分隔板,铺上草席,就成了简易的“卧铺车”。每节车厢配两个煤炉,供烧水取暖;每列车配两名医官,随时诊治。
李易亲自到洛阳站送行。
站在月台上,他看着那些衣衫褴褛却眼中闪着光的百姓,忽然对身边的苏定方说:“定方,你看见了吗?”
“殿下指什么?”
“希望。”李易轻声道,“三年前,这些人若流落至此,眼中只有麻木和绝望。但现在,他们相信去云州修铁路,能给自己、给子孙挣一个前程。这就是铁路的意义——它运的不只是货物,更是希望。”
苏定方沉默片刻,低声道:“可这一路艰险,到了云州还有瘴疠……臣怕,最终能活着回乡的,十不存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