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笔下奏折已写满大半:“至于那些被世家煽动、已沦为死士的……”朱笔顿了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点暗红,“让铁脊山防卫指挥使周世清处置。记住,只诛首恶,胁从者若降,送去吕宋铜矿劳改五年可抵死罪。”
“臣遵旨!”
苏定方退下后,殿外传来脚步声。
太监通报声未落,一道明黄身影已跨进殿门。
李世民披着玄色大氅,面色有些苍白,但双目依旧锐利如鹰。
他摆手免了李易的礼,径直走到沙盘前,凝视着铁脊山那面小旗。
“皇爷爷怎么来了?”李易上前搀扶,“孙太医说您需静养。”
“静养?”李世民咳了两声,手指却稳稳点在南洋海图上,“佛郎机五十艘战列舰已过锡兰,刘仁轨的战报朕看了,四艘对五十艘,你让他怎么打?朕躺得住?”
李易扶他坐下,斟了杯参茶:“所以孙儿将四号高炉点火提前了三天。第一批钢就造浅水重炮艇,三个月内南洋会有三十艘,每艘配三联装速射炮,射程五里,射速每分钟三十发。佛郎机战列舰侧舷齐射一次要准备半刻钟,这半刻钟够我们的炮艇倾泻九百发爆破弹。”
李世民盯着他:“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李易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制弹壳,放在案上,“格物院火药司新改良的苦味酸炸药,爆速每秒七千米,是黑火药的八倍。配上速射炮,一门炮的火力相当于过去一个炮兵团。皇爷爷,这不是船与船的对抗,是工业体系对农耕文明的碾压。”
他展开另一卷图纸:“更何况,我们真正的杀手锏不是炮艇,是这个。”
图纸上是一座怪异的堡垒式建筑,呈六角星形,外墙厚达一丈,遍布射击孔。
建筑中央矗立着三根极高的铁架,铁架顶端挂着蛛网般的金属线。
“南洋电报中继站兼海岸炮台。”李易解释,“铁脊山产的三十毫米装甲钢板做外墙,基座灌两丈厚混凝土。内部设电报总机房,通过地下电缆连接各灯塔、哨站。顶上的铁架是大型无线电发报天线,天气好时可直接与广州电报局联络,通讯距离一千五百里。”
他手指滑向炮台外围的六个凸出部:“每个角设一座双联装一百五十二毫米岸防炮,炮身带液压俯仰机构,射界覆盖海面一百二十度。炮弹用延时引信,可在敌舰水线处爆炸。这样的炮台,计划在镇海城、狮子城、吕宋马尼拉湾各建一座,形成三角防御体系。佛郎机舰队若来,先要面对三十六门重炮的交叉火力。”
李世民沉默了良久,参茶的热气在他眼前袅袅升起。
终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易儿,这些图纸、这些数字……你从何处得来?”
殿内骤然寂静。
李易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波澜不惊:“格物院三千学子日夜演算、试验所得。墨衡去年带人验算速射炮的制退复进机,用坏的算筹能堆满三间屋子。金沙江大桥的液压缓冲基座试验了七十多次才成。皇爷爷,这不是天授,这是千万次失败堆出来的。”
李世民注视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许久,他缓缓点头:“朕老了,但眼睛还没花。你做的这些事,件件利在千秋。那些世家骂你‘奇技淫巧’‘动摇国本’,是因为你断了他们吸血的根。朕若年轻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