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两侧是广袤的关中平原,麦浪金黄,偶见蒸汽耕地机冒着白色蒸汽在田野间驶过,乡间农人远远望见朱红龙纹列车驶过便踊跃欢呼。
李易站在专列车厢观察窗前,看着这一幕,心中浮起一种异常踏实的感觉。
多年前他初至大唐时,这里还在用牛耕木犁,如今已换了人间。
专列南下七昼夜,经汉中、巴渝、滇南,直抵广州港。
广州黄埔港区早已非当年可比——巨大的黑晶石蒸汽吊机林立,码头上堆满标着“镇极府造”“沧洲选矿”字样的铁箱木箱,一群群工头挥着红绿旗子引导装卸。
远方海口处,十二艘黑晶石蒸汽铁甲舰静静地停泊在深水区,每一艘舰身都漆成玄黑色,舰首绘朱红龙纹,龙口处装置着双联装震雷丙型舰炮,炮管在烈日下泛着森寒光芒。
旗舰“寰宇号”甲板上,沈括派来的格物院工匠正做最后调试。李易登舰时,一名年轻格物博士递上密封铜管,内装一封沈括的电报译文:“陛下降旨之日,臣已电令东珠都护府将首批精炼弦音碧晶石六十斤装船东运,预计半月可达墨洲宣威港。此石可令电台中继站间距扩大三倍,陛下舰队跨海时,每隔千里设一浮台中继即可与长安保持联络。另附碎晶穿甲弹改良图一份,炮口初速可再增一成五。臣叩首。”
李易看完电报,将其收入怀中,满意的神色一闪而过。
七月十五日清晨,广州港万炮齐鸣。十五艘黑晶石蒸汽铁甲舰依次解缆启航。李易立于“寰宇号”舰桥,望着逐渐后移的珠江口,身后是猎猎龙旗和蔽日船队。
舰队出珠江口后转向西南,沿大唐已拓航路经狮子洲补给,再转向正西,直插大西海深处。驶离陆地的第十二日起,海面转为深蓝,天水一色,再无孤岛礁石,唯有唐舰黑黝黝的身影劈开碧波。李易每日清晨登舰桥,用六分仪和格物院新制的气压计记录气候水纹;入夜则回舱房翻阅沈括编撰的《大西海水文志》,里头详细记载了墨洛温海图与泰西旧航线的比对数据。
第十七日晨,瞭望哨忽报:“左舷前方发现未知陆地!”
李易快步登上舰桥,持远镜瞭望——只见海天交界处浮起一抹葱翠墨绿的轮廓,似有群山起伏。掌舵的航海博士当即对照罗经与海图,高声回报:“方位北纬四十二度三分,西经三十五度十一分。此方位不见于任何已知海图——是新陆!”
苏定方闻声赶至,粗犷的面容上也浮出惊喜之色:“陛下,果真是新陆!墨洛温海图标注此域为‘昏荒之地’,看来并非虚言!”
李易却没有急于欢喜,凝神望了片刻后下令:“放两艘哨船先行探水,测水深、问水色。舰队减速,保持队形,不得冒进。”
哨船发回信号:前方水深由三百丈骤然降至二十丈,疑有暗沙;再绕行西南三里,水深复达五十丈。李易结合气压计读数判断,这里是新陆外沿的大陆架浅滩,暗沙密布,不能硬闯。他命舰队沿浅滩外侧绕行,又行半日,终于在一处天然海湾外发现一条宽约两百丈的深水通道,两侧礁石如虎牙般交错伸出海面,水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个被丘陵环抱的天然良港。
正是午后时分。阳光斜照,港口后方可见大片原始草原和稀疏林地。岸边有一列黑黝黝的巨石废墟,像是某种古老文明留下的建筑残迹。
“碎晶炮准备,陆战队待命。”李易下令后,各舰炮手就位,黑晶石蒸汽锅炉加到全压,十五艘铁甲舰缓缓驶入海湾,如同巨鲸入池。
舰队在港口内下锚后,裴延庆率三百陆战队乘蒸汽舢板登陆。半个时辰后,裴延庆派人回报:岸上建筑确系废弃,但看得出非泰西风格亦非大唐风格,有些石柱上刻着类似缠枝纹的浮雕,不知是何人所留。此外在废墟后缘发现一条显然人工修筑的路基,路面宽约丈二,用碎石与石灰夯成,虽已杂草丛生但走向笔直,直通内陆丘陵。
李易听罢,微一沉吟,即命移驾登岸。他踏上海滩时,脚踩的是一层细密白沙,远处丘陵上隐约有动物群落活动。沈括派来的地理官就地取样测土,发现土壤肥沃、水源充足,便指此处可建港。
“此地便名‘镇西港’。”李易直接下旨,“明日苏定方率一千人沿路基向内陆侦察三日;裴延庆领五百人留守筑垒建港基;王玄策领骑兵勘探近岸百里的地形、部族分布。三日后再作定论。”
当晚,李易宿于舰上,看着海图良久。那块巨石废墟让他心中隐隐生出一种预感——这片新大陆绝不只在海岸线上有几间废屋那么简单。它的腹地必然有更多未知之物。而这,正是他要弄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