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太子李承乾已率百官自长安启程赴洛阳,户部、兵部、工部三部尚书随行,似有重大朝议待决。
李易将电报纸递给身旁的王玄策,沉声道:“皇爷爷移驾洛阳,此事不寻常。”
王玄策接过一看,沉吟道:“洛阳乃东都,太上皇自去岁起便时常巡幸,然此次命太子殿下率三部尚书随行,又令殿下归国后径赴洛阳——莫非,是要在洛阳行宫举行大朝会?”
“不止。”李易目光微凝,“皇爷爷年事已高,此番召我速归,又命太子与三省六部核心官员齐赴洛阳,恐怕……是要行禅位大典。”
王玄策一惊:“殿下是说,太上皇要传位于太子殿下?”
李易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是传位,但未必是传给太子。”
王玄策怔了一怔,旋即明白过来,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殿下是说,太上皇要直接传位给您?!”
李易没有回答,只是望向东方海天相接之处,那里是长安的方向,是洛阳的方向,是自启运元年以来他魂牵梦萦的方向。
启运六年三月十五,李易将舰队交予裴延庆暂统,自率王玄策、曹先之等亲信幕僚,乘快船沿新开通的镇西港至长安电报线路沿线驿站疾驰东归。沿途所见,处处是蒸蒸日上的景象:镇西港至门罗湾的铁路已铺通第一段,枕木下是坚硬的碎石路基,铁轨以黑晶石精炼铁轧制而成,日可行车三百里;铁路两侧的电报线杆林立,联通各地;矿区喷吐着黑烟的巨大蒸汽挖掘机昼夜不停,将成色极佳的黑晶石原矿装上铁轨矿车;港口中停泊着悬挂各色旗帜的商船,既有大唐本土的沙船、福船,也有归顺的泰西商行蒸汽明轮船,桅樯如林,帆影蔽日。
李易一路东行,一路听取各地官员禀报。自启运五年以来,大唐在海外已设都护府三处、宣抚司五处、都督府两处,控制的黑晶石矿区逾二十座,年出产精炼黑晶石逾十万斤,足以支撑全国蒸汽机、铁甲舰、火器及电报网的全部耗用。海外驻军总计约五千人,皆为精锐陆战队,配备雷霆乙型速射炮、飞梭机关铳等先进火器,战力远胜本土驻军。
更令李易欣慰的是,格物院这些年培养出的大批技术人才已散布各海外据点,办起了矿务学堂、机械学堂、电报学堂,就地培养土著与降人中的聪颖子弟。那些曾经只会用石矛弓箭的土人,如今已有不少能操作蒸汽绞车、修理电报机、勘测矿脉。文明的火种,正以燎原之势在新大陆蔓延。
三月廿九日,李易一行抵达洛阳。
洛阳行宫坐落于邙山南麓,洛水之北,宫墙巍峨,殿宇连绵。李易策马至宫门前,远远便望见一面巨大的赤金龙旗在午门城楼上迎风招展,旗面以金线绣成五爪金龙,龙目镶嵌黑晶石,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宫门大开,礼部尚书率仪仗队出迎,引李易直入紫宸殿。
殿中,李世民端坐于御座之上。
六载不见,这位一手开创贞观之治、又亲手将大唐推向蒸汽时代的帝王,已是华发满头,面容消瘦,颧骨微高,然一双眼睛仍旧锐利如鹰,腰背挺直如松。他身着赭黄常服,腰间系着那条已磨损得泛白的旧革带——那是李易启运元年第一次远航前,李世民解下赐予他的,后来李易还朝又奉还御用,李世民却始终佩着,再未换过。
御座之侧,立着太子李承乾,四十五岁的年纪,面容与李世民有七分相似,只是略显文弱,气质温润如玉。他见李易进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随即微微颔首致意。
御座之下,三省六部重臣分列两侧,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工部尚书等一班文武肃立,人人屏息凝神,目光齐聚于殿门处那道逆光而来的身影。
李易大步进殿,至丹墀前撩袍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朗声道:“皇太孙臣李易,奉诏归国,叩见太上皇陛下!”
李世民缓缓抬手:“平身。”
李易起身,垂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