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余载光阴,磨去了少年青涩棱角,沉淀了将帅沉稳气度。
昔日泰山封禅的十七岁少年,已然长成三十余岁的铁血将领。身形愈发挺拔巍峨,肩背宽厚,眉眼愈发沉敛深邃,常年戎甲加身、风霜淬炼,让他周身自带凛冽肃杀之气,沉静时如山岳沉稳,动时如雷霆凌厉。
他不结党、不攀附、不参与朝堂纷争、不卷入勋贵博弈,只一心治军练兵、紧盯边疆战局,默默积攒实力,静待戍边之机。
也正是这数十年朝堂暗涌、深宫浮沉的岁月,让他与宫阙深处那抹清冷身影,结下了难解的羁绊。
彼时的深宫,历经废王立武、株连旧勋、清洗宗室,风雨飘摇,人人自危。无数旧臣女眷、罪臣孤女被没入掖庭,苟活深宫,在权谋夹缝中隐忍求生,沈清晏便是其中之一。
她长于深宫,看透皇权凉薄、人心诡谲,沉静通透、隐忍聪慧,于无声处观朝堂变局、军旅起落。她身居掖庭微末,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却偏偏能透过层层宫墙,望见京畿之外那位独守初心、不染党争、沉心戍边的将门将领。
郭湛于她,是乱世深宫之中,唯一不染权谋污浊、坚守赤诚本心的一束光。
他不逐朝堂名利,不趋权势风口,不随波逐流,半生沉心戎务,一心守土报国,纯粹、坚定、赤诚。
沈清晏常常立于宫墙角落,望着远方西疆天际,听闻他治军严明、恪尽职守、屡请戍边的种种事迹,心底生出无尽敬畏与难言的缱绻。
她深陷深宫棋局,身不由己、步步惊心。
他立于军旅征途,初心不改、一往无前。
一个困于宫阙权谋,一个奔赴山河风雪。
遥遥相望,两两相知,却隔着万丈宫墙、万里山河,咫尺天涯,不得相见。
无人知晓,深宫寂寂,有一位清冷佳人,年年岁岁,遥望西疆,默祝他百战平安,岁岁无虞。
无人知晓,军旅匆匆,有一位铁血将领,浮沉半生,心底藏着一抹宫阙清尘,成为他朔雪风霜里唯一的温柔念想。
岁月辗转,时至延载元年。
武则天早已临朝称制,改元建制,掌控天下权柄,朝堂旧勋洗牌殆尽,新贵崛起,朝局彻底焕然一新。内朝安稳,皇权集权鼎盛,朝廷遂将目光投向西域,决意彻底肃清西突厥残余势力,稳固安西、焉耆一线边防,打通西域丝路要道,震慑西域诸国。
彼时西突厥余部盘踞焉耆一带,依仗地利,屡犯大唐边境,劫掠商旅、侵扰戍卒、离间西域小国,阻断丝路通行,为祸西疆日久。朝廷数次派兵清剿,皆因地形复杂、突厥骑兵迅捷、敌军隐匿飘忽,未能彻底根除隐患。
延载元年秋,朝廷下旨,调遣精锐西疆唐军,进击焉耆,围剿西突厥残余主力,肃清西域边患。
蛰伏军旅二十余年、屡请戍边的郭湛,终于得偿所愿。
因其半生治军沉稳、战力卓绝、无党无派、忠心纯粹,且熟稔边疆阵法、深谙游牧战法,被朝廷破格擢用,编入西域行军大阵,随军远赴焉耆,征战西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