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知一定会败?”韦珪问。
李琚不能说自己知道历史。他只能从逻辑推演:“劳师远征,粮草不继,地形不熟,此其一。陛下刚愎自用,不听谏言,此其二。大军压境,高句丽必殊死抵抗,此其三。三败之形已具,不败何待?”
韦珪沉默了。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静静听着,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你还看到了什么?”她问。
“杨玄感。”李琚说。
这三个字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冒险。杨玄感现在是礼部尚书,深受杨广信任,谁会想到他两年后会造反?
但韦珪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
她只是微微偏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是说,”她慢慢道,“若征辽失败,后方必有人趁机作乱?”
“不止是作乱。”李琚说,“是天下大乱。群雄并起,逐鹿中原。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这话说得太重了。
重到韦尼子都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韦珪。
韦珪久久没有说话。
暮色里,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再抬眼时,目光里已不见最初的淡然,只剩深沉的审视。
眼前这个青衣庶子,不是故作危言的狂生,是真的把天下大势看得透透彻彻。
许久,她才缓缓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分明的认可。
“你这些话,”她说,“若是让别人听见,是要杀头的。”
“我知道。”李琚说,“所以只说给听得懂的人听。”
两人隔着水,对视。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只剩远处灯火映在水面的碎光。李琚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从她的沉默中,他知道她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