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琚若答如何应对,便是越职言事;若不答,便是推诿塞责。
他沉默了一息,拱手道:“陛下,臣只知漕运、粮仓、河防,不知军务民政。若问粮草是否够运、河道是否畅通,臣可一一作答。若问平贼安民——臣不敢妄言。”
杨广看着他,忽然笑了,举起酒樽:“李卿倒是谨慎。来,喝酒。”
李琚举杯饮尽。
杨广放下酒樽,目光依旧落在李琚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殿中乐舞正酣,歌姬长袖翻飞,群臣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可李琚站在班列中,如芒在背。
杨广的目光穿过舞姬的衣袖、穿过觥筹交错的喧哗,沉沉地压在他身上。
似笑非笑,不说话,只是看着。
旁人只当皇帝酒意上头,随意注视。
只有李琚知道——那不是随意的注视,要将人看穿,看进骨头里。
李琚垂下眼帘,面不改色,只是将手中的酒樽攥紧了几分。
萧皇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将酒爵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借着酒爵的遮挡,目光与李琚远远撞在一起。
只一瞬。
他垂着眼帘,神色谦恭,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她知道,他看见了。
她放下酒爵,嘴角的弧度纹丝未变。
帝王已起疑心。
昨日那一场,不过是她押注的开始,而杨广的猜忌,才是李琚真正的险境。
杨广收回目光,端起酒樽,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黎阳仓日渐重要,河北乱象渐起,日后河防、漕运北线,需有重臣长久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