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周三了。
招娣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秦朗那句“周三晚上七点”,一会儿又是工地食堂那个中年女人冷冰冰的脸。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天刚蒙蒙亮,院门响了。
招娣从床上弹起来,推开屋门往外看。刘桂兰正扶着王德顺从院门口往里走。王德顺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旧棉袄,脸色蜡黄,脚步虚飘飘的,走两步就要喘一口。
“爹?”招娣跑过去搀住他另一条胳膊,“你怎么回来了?医生让你出院了?”
“住不起了。”刘桂兰的声音干巴巴的,“欠人家医生三千块,再住下去,棺材本都得搭进去。”
王德顺被扶到堂屋的椅子上,靠着椅背喘了半天,才缓过劲来。他的眼窝深深凹下去,颧骨支棱着,比半个月前瘦了一整圈。
招娣蹲在他面前,鼻子发酸,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爹,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粥。”
“不饿。”王德顺摆了摆手,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开。
招娣注意到他手里攥着个东西,是一顶旧草帽,帽檐都卷了边。
“爹,你拿草帽干什么?”
王德顺没说话,把草帽放到膝盖上,低头咳了两声。
刘桂兰端着一碗温水过来,递给王德顺。
“你别问了,让你爹歇会儿。”
招娣站起身,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午,招娣去后院劈柴。劈了不到半捆,就听见王来福从外面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
“姐!姐!”
“怎么了?”
“爹去找村长了!”王来福喘着粗气,“我放学路过村委会,看见爹站在门口跟赵德柱说话,赵德柱不让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