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在院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才迈开腿往村小学的方向走。
七点差一刻,天已经黑透了。山里的夜风裹着草腥味往脸上扑,她把那本标了拼音的小册子揣在怀里,走几步就停下来,又走几步又停。
学校操场上黑漆漆的,只有右边那栋矮楼的一间教室亮着灯。灯光从窗户里漏出来,落在操场的泥地上,黄澄澄一小片。
招娣站在窗户外头,往里看了一眼。
秦朗坐在讲台后面,正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教室里空荡荡的,二十来张课桌整整齐齐,一个人也没有。
她的脚往后退了半步。
“进来吧,门没锁。”秦朗头也没抬,粉笔在黑板上嚓嚓地响。
招娣咬了咬嘴唇,推开教室的门。门轴发出吱嘎一声,在空教室里回荡了好几秒。
她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没动。
秦朗放下粉笔,转过身看着她。
“你……你能不能教我认字?”
招娣的声音闷得像从土里刨出来的,说完脸就烫了,眼神到处乱飘,就是不敢看他。
秦朗推了推眼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每天晚上七点,这间教室,想来就来。”
“我、我不是来上你那个夜校的。”招娣赶紧撇清,“我就是想认几个字,能记账就行。别的我不学。”
“行。”秦朗点了下头,从讲台上拿起一根粉笔,朝她走过来,“坐第一排。”
招娣僵着身子走到第一排,坐下来。课桌面上刻满了小学生的涂鸦,她的手掌按在桌上,掌心还在冒汗。
秦朗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
“认识吗?”
招娣眯着眼看了半天。
“白……菜?后面那俩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