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萝卜。”秦朗指着黑板,“你在工地食堂干了十来天,每天洗的菜你总认得吧?从今天开始,你洗过什么菜,我就教你写什么菜。”
招娣愣了一下。
“你不教那些弯弯绕绕的?”
“你用不上。”秦朗又在黑板上写了一串数字和几个字,“认菜名、看秤、算账。把这三样学会了,你就不会再被人骗。”
最后那句话戳得招娣心口一疼。她攥紧了手里的铅笔,没吭声。
秦朗递给她一个作业本,翻开第一页。
“萝卜的萝,草字头,下面一个罗。跟着我写。”
招娣握着铅笔,手指僵得像木头。铅笔尖在纸上划了半天,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
她盯着那个丑字看了两秒,脸又红了。
“写得跟鬼画符一样。”
“写十遍就好了。”秦朗的语气很平,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味道。
招娣咬着笔杆子,一笔一画地写。写了五遍,还是歪的。写到第八遍,勉强能看出个形了。写到第十遍,她把本子举起来跟黑板上的字对比,嘴里嘟囔了一句。
“还是丑。”
“再写十遍。”
“你怎么跟讨债似的?”
“欠了就得还。”秦朗坐到旁边的课桌上,翻开一本教案,“你欠的字太多了。”
招娣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写。
那天晚上,她在作业本上写了六个字:白菜、萝卜、土豆。每个字写了二十遍。写到后来手指发酸,铅笔都快握不住了。
秦朗一直坐在旁边,没催她,也没夸她,偶尔抬头看一眼她写的字,指出哪一笔歪了,然后继续低头改教案。
九点半,招娣放下铅笔,手指上多了一层铅灰。
“今天就到这儿。”秦朗合上教案,“明天你把这六个字默写一遍,默对了再教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