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等你来了。”周婆婆的笑纹挤到一块儿,转身朝灶房走,“进来吧,别杵在门口。”
招娣跟进去,院子里那七八个大瓦坛还是上次的模样,坛口盖着粗陶盖子,用黄泥封得严严实实。清晨的日头刚翻过山头,光照在坛身上泛出一层暖色。
周婆婆蹲到最大的那个坛子前面,伸手揭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酸辣味直冲鼻腔,招娣被呛得眼睛一眯,紧跟着口水就下来了。
“看好了。”周婆婆从灶台底下摸出一把旧菜刀,又翻出半筐红辣椒、一把花椒、两棵蒜,摆在案板上,“做酱菜不难,难的是分寸。什么菜用什么坛,腌多久翻几回,盐放多少,太阳晒几个,全在这儿。”
她用指头点了点自己的手掌心。
“没有秤?”招娣问。
“秤是死的,手是活的。”周婆婆拿起一把盐,在掌心里掂了掂,“这一把下去,刚好三钱。多一分咸死,少一分味寡。你用秤量个试试?量不出这个准头。”
招娣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抓了一把盐。
“多了。”周婆婆瞥了一眼。
招娣倒掉一些,又抓。
“还是多了。倒掉半指头。”
招娣小心翼翼地抖了抖手指,几粒盐落回罐子里。
周婆婆凑过来看了看。“这回差不多了。记住这个手感,手心发沉但不坠,就是三钱。”
招娣把手掌攥紧又松开,反复感受了好几遍。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周婆婆手把手教她处理辣椒。椒籽要不要去、蒜瓣怎么拍、豆角切多长、花生碾多碎,每一步都有讲究。招娣蹲在案板前切豆角,刀工生疏得很,粗的粗细的细,长短不一。
“你这切的什么玩意儿?喂猪都嫌丑。”周婆婆敲了一下她的手背。
“我、我再切一遍。”
“切十遍也是这样。”周婆婆夺过她手里的刀,唰唰几刀下去,豆角丁整整齐齐,每一颗大小一模一样,“看见没?刀口往下压的时候,左手的指节抵住刀面,匀速往前推。你那个剁法,不是切菜,是砍柴。”
招娣接过刀,照着做。第一刀还行,第二刀又歪了。
周婆婆也不急,搬了把小板凳坐在旁边看着她切。切了半筐豆角,招娣的右手虎口酸得发麻,手指上新结的痂又裂了,渗出血丝来。
“行了,把这些拌上盐和辣椒粉,装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