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把切好的豆角、辣椒丁、碎花生、芝麻按周婆婆说的比例拌在一起。她抓了一把盐撒进去,周婆婆在旁边摇头。
“多了。”
她倒出来一些。
“又少了。你刚才记的手感呢?”
招娣咬着嘴唇,重新抓了一把,在手心里掂了掂,又抖掉几粒。
“这回还凑合。”周婆婆点了下头。
拌好的酱菜装进小坛子里,用木棒一层一层压实。周婆婆教她怎么封口,黄泥和着稻草灰糊上去,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
“三天后开坛。”周婆婆拍了拍手上的泥,“要是味儿对了,就算你入门了。”
三天后,招娣揭开坛盖,舀了一勺出来尝。
咸得她舌头发木,回味里还泛着一股苦涩。
“婆婆,怎么这么咸?”
周婆婆尝了一口,皱起眉头,又放下了。
“盐还是多了,辣椒籽没去干净,豆角切得太粗,水分没沥够。”老太太掰着指头数了四条毛病,“倒了重来。”
招娣看着那一整坛酱菜,心疼得胸口发紧。那些辣椒和花生都是她从山上采回来的,攒了两天才凑够这么多。
“倒了?”
“不倒留着喂鸡?鸡都不吃这个味儿。”周婆婆冷着脸说。
招娣咬了咬牙,把坛子端起来,走到院子角落的泔水桶前,一把倒了进去。酱菜混着汁水哗啦啦灌下去,溅了她一裤腿。
她抹了把脸,蹲下去洗坛子。
“婆婆,我重来。”
从那天起,招娣的日子被压成了三段。天不亮上山采野菜、挖辣椒、捡花生,太阳还没升到头顶就赶回周婆婆家做酱菜。下午回家照顾父亲,傍晚去镇上零卖几把野菜换米钱。晚上七点准时出现在秦朗的教室里,学完字回来已经快十点。
十点回到家还不能睡。她得把当天泡的酱菜翻一遍坛,检查盐度,记下时间。在那个旧本子上歪歪扭扭写上“第二坛,盐少半指,辣椒去籽,豆角切小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