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词她见都没见过,更别说怎么办。
她站了很久,直到腿发麻才迈开步子。回家的山路她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歪嘴男人那句“我明天就去举报”。
翻过山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进货收据。三十瓶,一百零五块,白纸黑字。
刚签完的第一笔正式订单,墨迹还没干透,就要被人一脚踩碎。
她把收据叠好塞回兜里,咬着牙继续走。
到了家,天已经快黑了。她没吃饭,直接从枕头底下翻出秦朗给她的那本《农村土地承包法》小册子,一页一页地翻。
没有。
上面写的全是土地的事,没有一个字提到食品许可、卫生许可。
她把小册子合上,压在膝盖底下,发了好一会儿愣。
灶房里传来刘桂兰盛粥的声音,院子外面虫鸣起起伏伏。
招娣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个旧本子,翻到新的一页。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橘黄色的光落在纸面上。
她拿起铅笔,咬着笔杆想了很久。
然后一笔一画,在纸上写下了五个歪歪扭扭的字。
“办”“证”“件”“怎”“办”。
每个字她都认得了,笔画虽然还是丑,可写得比半个月前稳了不少。
她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这是她头一回用文字把脑子里的困惑写出来。以前遇到难事,只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滚,闷得喘不过气。现在她能把它们摁在纸上了。
摁在纸上的东西,就不那么吓人了。
她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远处桃花村小学的方向,那盏灯又亮着。
“秦朗应该知道这些事。”她喃喃了一句,又摇了摇头,把这念头按了下去。
不能什么事都找他。
她转身回屋,把本子压在枕头底下,躺下来。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老样子,一条条岔开去,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