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接过用荷叶包着的猪肉,塞进背篓底下,快步往村里赶。一路上她走得飞快,篓子里的猪肉颠来颠去,油脂的香味顺着荷叶缝钻出来,勾得她咽了两回口水。
到了家,刘桂兰正在灶房里烧火煮粥。招娣把猪肉往灶台上一搁,刘桂兰回头一看,手里的火钳差点掉地上。
“你买肉了?”
“半斤五花。”
“这得多少钱?就知道乱花钱!”刘桂兰嘴上骂着,手已经利索地拿起菜刀切上了。肉片切得薄厚均匀,比招娣切豆角的刀工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张婶的钱还清了。”招娣靠在灶房门框上,声音平平的。
刘桂兰切肉的手顿了一下。
“还清了?”
“嗯。三千三,一分不差。”
刘桂兰没说话,手上切肉的动作快了几分。她从坛子里挖了一勺猪油,又加了一勺菜油,锅里的油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肉片下锅的时候,滋啦一声,满灶房都是肉香。
王德顺拄着拐从屋里出来,闻着味儿在堂屋门口站住了,浑浊的老眼里头闪了一下。
“今天做肉了?”
“你闺女买的。”刘桂兰头也没回,翻了下锅里的肉。
饭桌上,四口人围坐在一起。王来福的筷子直奔肉盘子,一口气夹了三块,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刘桂兰敲了一下他的筷子。
“慢点吃,噎死你。”
王德顺慢吞吞地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他看了招娣一眼,嘴唇动了两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闺女……有出息了。”
招娣的筷子悬在半空,愣了一下。她爹平时话少得跟个闷葫芦似的,这五个字大概是他这辈子对她说过最长的一句好话了。
“吃菜吧爹,凉了就不好吃了。”她低下头,把一块最肥的肉夹到王德顺碗里,眼眶微微发热,但嘴角是翘着的。
刘桂兰在旁边看着这爷俩,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嗓门还是那个调。
“都吃都吃,菜凉了再热就费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