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夹到自己碗里的,全是瘦的。肥的和带肉皮的,都不声不响地拨到了招娣和王来福的碗里。
吃完饭,王来福帮着收拾碗筷,刘桂兰在灶房里涮锅,王德顺回屋咳嗽去了。
招娣一个人搬了张小板凳坐到院子里。
月亮爬上了山头,白晃晃地挂在天上,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她从兜里掏出旧本子和铅笔,翻到新的一页,在膝盖上铺平了,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一笔一画地往上写。
“计划单”——这三个字她写了两遍才写正,第一遍“划”字多了一横。
第一条:扩产量。一个人一天最多做二十瓶,加上艳霞帮忙,三十瓶封顶。老刘面馆每周二十瓶,散卖每周三四十瓶,加起来已经快到极限了。要找更多帮手。
第二条:找场地。监督所那个大姐说得明白,三十平方米,硬化地面,分区操作。家里灶台不行。得找地方。
第三条:购原料。辣椒、花生、豆角,光靠自己上山采不够了。得跟周边种菜的农户谈长期收购。
第四条:攒钱办证。
她一条一条写下去,字歪歪扭扭的,有几个不会写的用拼音替了。写到“购原料”的时候,她盯着“购”字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购’字的勾在里面,你写到外面去了。”
招娣吓了一跳,差点从板凳上摔下去。秦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院墙外头,胳膊搭在矮墙上,歪着头看她的本子。白衬衫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你走路没声的?”招娣瞪了他一眼,赶紧用手捂住本子。
“我咳嗽了一声你没听见。”秦朗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招娣的脸有点烫,把手松开,本子还是摊着。
秦朗的目光落在那页“计划单”上,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写得不错,条理比上回清楚多了。”他顿了一下,伸手点了一下纸面,“就是‘购’字写错了。”
招娣低头看了看那个“购”字,耳根发热,用铅笔擦了重新写,又写歪了,她嘶了一声,恨不得把笔掰断。
秦朗没笑她,指了指本子上第一条。
“扩产量这个,你想找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