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营者:王招娣。
她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摸到“王招娣”三个字的时候停住了。指腹贴在纸面上,油墨微微凸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进心里。这是她的名字。印在公章旁边,印在红本子上,白纸黑字,盖了钢印。不是账本上歪歪扭扭的铅笔字,不是收据底下签的圆珠笔字。是国家发的,正正经经的,她王招娣的营业执照。
她在工商所门口的台阶上站了很久,红本子捧在手里翻了三遍,合上,又翻开,眼眶热得发烫,可硬是一滴泪没掉。
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了,她直奔巷子里的小店。推开铁门的时候,愣住了。
李艳霞踩在一张破凳子上,正往门框上挂两串红辣椒。干辣椒用红绳穿成串,沉甸甸地垂下来,在风里晃晃悠悠的。柱子蹲在门口,手里举着一块木板,边角打磨得溜光,正往上面钉铁丝挂钩。
“你们怎么来了?”
“秦朗让我们来的。”李艳霞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说你今天去取执照,让我们把店提前收拾好。”
招娣往店里走了两步,又愣住了。
货架上的酱菜瓶子重新摆过了,三种口味分三层,标签全朝外,整整齐齐像超市货柜。墙上挂了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白粉笔写着价目表——“原味5元/瓶,微辣5元/瓶,麻辣5元/瓶”,字迹端正清秀,一看就是秦朗的手笔。
柜台是柱子用两块旧门板拼的,上面铺了一层洗得干干净净的蓝格子布。布的边角用图钉固定着,平平整整,连褶子都没有。
门口那块木板被柱子翻过来,正面朝上。招娣看见上面写着几个字,走近了才看清——“桃花村酱菜铺”,六个字,黑漆刷的,笔锋舒展,收笔有力。木板四周钉了一圈细竹条做框,竹条还是青的,带着竹节的纹路。
“招牌是秦朗写的。”柱子搓了搓手上的木屑,嗓门闷闷的,“框是我做的,他说用竹子好看。”
招娣站在那块招牌前面,嘴唇抿了又抿。
“挂上去。”
柱子扛着梯子,三下两下就把招牌钉在了门头上方。铁钉敲进砖缝里,咚咚咚三声,震得墙皮掉了几片灰。
招娣退到巷子对面,仰头看着那块招牌。
“桃花村酱菜铺”,六个黑漆大字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亮。两串红辣椒挂在门框两侧,风一吹轻轻晃荡。铁门刷了新漆,灰蓝色的,虽然刷得不太匀,但干干净净的。
小店不到十五个平方,窄得转身都费劲,墙上的石灰还有两处没刷匀的色差,后窗的玻璃缺了一角用纸糊着。可她看着看着,眼眶就热了。
秦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巷口,手里提着一卷红纸和一支毛笔。
“你来干什么?”招娣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写个开业对联。”秦朗走到店门口,把红纸铺在柱子刚钉好的柜台上,蘸了墨,刷刷几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