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没接话,看着他。
钱大龙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头,指了指巷口的方向。
“我那个龙记腌品批发部,下礼拜开业。门面六十个平方,朝主街,人流量你自己算。我手底下供货的渠道覆盖整个镇,周边三个乡镇的饭馆、超市、小卖部,都从我这儿拿货。”
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笑容变得更亲切了。
“你要是愿意给我供货,我全包了。你做多少我要多少,省得你自己一瓶一瓶往外跑。当然了,价格得我来定——你这十块一瓶的新品,我出三块五收,老品五块的,我出两块。量大从优嘛,你稳赚不赔。”
三块五。两块。
招娣的手指在账本边缘慢慢收紧。
木姜子拌笋丝的成本是四块二,他出三块五收,每瓶她倒贴七毛。老品成本两块六,他出两块,每瓶亏六毛。
他不是来谈合作的,他是来要命的。
“钱老板。”招娣的声音很平,“你这个价格,我卖一瓶亏一瓶,你心里应该有数。”
钱大龙的笑容没变,但眼睛眯了一下。
“做生意嘛,细水长流。前期让点利,把量跑起来,后面再慢慢调。你一个小姑娘,自己跑市场累不累?跟着我干,省心。”
“我不累。”招娣抬起头,眼神平平地看着他,“谢谢钱老板好意,这个价格我接不了。”
店里安静了两秒。
歪嘴的脸色变了,往前迈了半步。钱大龙抬手拦住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但那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招娣妹子,我也是好心。镇上做吃的这一行,你新来的可能不太清楚规矩。”他的声音慢了半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没有我点头,你走不远。”
他把手揣进裤兜里,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回过头。
“你再想想,不急。”
三个人的脚步声沿着巷子远去了,歪嘴的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像条蛇。
招娣站在柜台后面,手指死死扣着桌沿。指甲盖泛白,十根手指头僵得跟铁钩子似的。她站了很久,直到巷子里彻底没了声响,才松开手。
指甲在桌沿上抠出了两道浅浅的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