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来,从柜台底下翻出旧本子,手在裤腿上擦了两下,翻开一页空白的,铅笔尖戳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钱大龙来了。”
笔尖在句号后面停了三秒,又写了一行:“他要断我的路。”
当天下午四点,手机响了。
是胖赵老板打来的。
“招娣啊,那个……这礼拜的货你先别送了。”
招娣的手攥紧了手机,声音压住了。“赵老板,怎么了?上周不是刚加到四十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胖赵老板的声音明显低了。
“不好意思啊,最近……最近不需要了。你别多想,就是店里调整,换换菜品。”
啪,挂了。
招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界面,拇指发麻。
她拨了瘦孙老板的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她又拨了隔壁镇那个土菜馆老板的。
嘟……嘟……嘟……没人接。
她一连打了六个电话。
胖赵老板挂了,说不需要了。老刘的电话没人接。瘦孙老板关机。土菜馆老板不接。柳树村那个杂货店不接。石桥村面条铺不接。
六个电话,五个不接,一个拒绝。
招娣放下手机,坐在柜台后面的板凳上,面前是满满一墙的酱菜瓶子。原味的、微辣的、麻辣的、木姜子拌笋丝、香椿芽酱,一瓶一瓶码得整整齐齐,标签朝外,桃花图案在灯光底下泛着暖色。
她一个人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
店里静得能听见后窗外面巷子里的风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低下头,手指慢慢攥成了拳头。指甲一点一点掐进掌心的肉里,越掐越紧,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