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我想申请使用村尾那个老碾坊。”
王有才剥花生的手顿了一下,花生仁从指缝里滚到桌上。
“老碾坊?”
“对。那个碾坊荒了好些年了,里头全是破烂,也没人用。我想清理出来做加工间,面积正好够。租金我照付,一个月多少钱您说个数。”
王有才把花生壳拢到桌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眼珠子往门口瞟了一眼。
“这个……这个事吧,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碾坊虽然是集体的,但管理上一直归德柱那边过问。他是村委委员嘛,这种事得他点头。”
招娣的嘴角抽了一下。
赵德柱。村长的小舅子,整天在村里晃来晃去,谁家杀鸡他闻着味儿就到,谁家有好处他第一个伸手。平时看招娣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逢人就阴阳怪气说“招娣那女人不检点”。
“那我去找他说。”
“你先别急嘛。”王有才的语气黏糊糊的,“这事得开个会研究研究……”
“开会?荒了八年的破房子,开什么会?”
王有才被噎了一下,花生壳捏碎了一地。
招娣没等他回话,转身出了门,直奔赵德柱家。赵德柱正蹲在自家院子里用收音机听戏,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走调的秦腔。看见招娣进来,眼皮子往上翻了翻,嘴角撇下去。
“哟,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德柱叔,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村尾老碾坊能不能让我用?我付租金。”
赵德柱的二郎腿放下来了,收音机也关了,身子往前探了探,脸上挤出一个假笑。
“碾坊啊?那可是集体财产,不能随便给私人用。万一以后村里要用呢?”
“村里用什么?那碾坊荒了八年了,屋顶都塌了一角,谁在用?”
赵德柱的假笑僵了一下,嘴角抽了两下。
“话不能这么说嘛。集体的东西就是集体的,你一个人占了,别人有意见怎么办?再说了,你一个小姑娘家做什么酱菜,能做几天?万一你干不下去跑了,碾坊弄得乱七八糟,谁来收拾?”
招娣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疼,但她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