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直到窗外的鸡叫了第二遍,她才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天刚蒙蒙亮,她就蹬着自行车去了碾坊,把当天要出的货清点了一遍。谢大嫂和两个帮工陆续到了,灶台上的火烧起来,酱香味顺着排风扇飘出去,巷子里渐渐有了人声。
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盯梢的事她先搁着,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三万块贷款用到刀刃上。
可这个“该怎么过”三个字还没落地,上午十点刚过,碾坊门口就停了一辆白色面包车。
车上下来两个人,招娣一眼认出了周同志,就是上回来做现场检查的那个圆脸男人。另一个面生,四十来岁,夹着个公文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同志进门的时候脸色有点僵,不像上回那样客客气气的。他手里捏着一张纸,递到招娣面前。
“王招娣,我们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你的酱菜坊使用过期原料、生产环境不达标。按规定我们必须上门复查,你配合一下。”
招娣接过那张纸看了两眼,手指在纸边缘慢慢收紧。
举报内容写得有鼻子有眼的——“该作坊使用霉变辣椒和过期花生作为原料,加工间卫生条件堪忧,墙面瓷砖脱落,排水沟堵塞,存在严重食品安全隐患”。
她把纸递回去,声音稳稳的。
“查。随便查。柜子、灶台、坛子,哪儿都给你们打开。”
周同志看了她一眼,没多说,带着那个面生的同事开始检查。他们比上回还仔细,原料柜一袋一袋翻,每袋辣椒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都拿本子记下来。地面蹲下去摸了三遍,排水沟拿手电筒照了个遍,连墙角的瓷砖缝都用手指抠了一下。
招娣站在门口看着,手臂抱在胸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四十分钟后,周同志合上本子,长出了一口气。
“检查结果没问题。原料全在保质期内,加工间卫生条件达标,跟上回复评时的状态一致。”
招娣的下巴动了一下。“那举报信呢?”
“举报信是匿名的,按程序我们必须查,查完没问题就结案归档。你不用担心。”周同志把公文包拉上拉链,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不过王招娣,我多嘴说一句,这种匿名举报最近不止你一家收到过,镇上好几个小商户都被告了。有些人专门拿这个恶心人,你多留个心眼。”
招娣点了下头,送走了两个人。
面包车开出巷子没到半个钟头,李艳霞从镇上跑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招娣,你快看!”
她把手机怼到招娣面前,屏幕上是镇上那个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赫然写着——“镇上某酱菜坊被举报有卫生问题,食品安全谁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