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拿铅笔在那个圈上点了点。
“质检。”
“质检?咱们还有这一步?”
“以前没有,从今天开始有。”
她把铅笔杆从嘴里拿出来,转身走到刚封好的那批瓶子旁边,拧开其中一瓶,先看颜色,又用筷子挑了一点出来。
“每一批出去的货,封口之前我自己检一遍,颜色发暗的、味道不对的、瓶盖没拧紧的,全挑出来。”
李艳霞本来想说这一步太费工,话到了嘴边,看见招娣已经把那批颜色发暗的笋丝挑到一边,只好把筐子往旁边挪了挪,没再争。
招娣把那瓶不合格的酱菜放回桌上,铅笔在流程图上的质检两个字下面划出一道重线。
“龙记是怎么倒的,你忘了?”
李艳霞没吭声。
“发霉辣椒,虚假标签,一查一个准。”招娣把铅笔握回手里,手背上的筋绷了起来,“我王招娣的东西,绝不能给人留下这种把柄。”
产量跟着流程一点点往上走,先是两百瓶,后来能稳稳做到两百三,再往后,连招娣自己都不必催,收工前已经能装出两百五十瓶。
老刘那边又加了一次单,陶老板把对面街的两家小馆子也拉了过来,赵胖子更是隔几天就骑着电瓶车来催货,每回进门都先喊:“招娣,笋丝还有没有?”
碾坊从早上忙到天黑,排风机整天响个不停,连歪脖子树下经过的人都能闻到酱香味。
那天傍晚,帮工们陆续收工,李艳霞也骑车回了村。
招娣蹲在柜台后面核完最后一笔货,站起来时腰背酸得直不起来,只好扶着门框缓了一会儿,等那股酸麻退下去,才把柜台上的纸张一张张收好。
秦朗从巷口走过来,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瓶身上还挂着水珠。
招娣接过一瓶,拧开盖喝了两口,靠回门框旁边,矿泉水瓶贴着大腿。
两人并肩靠在门框上,谁都没有急着找话,只有秦朗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转了又转,标签边缘都被指腹磨起了毛。
招娣把瓶盖拧回去,指腹在瓶身的标签上来回擦了几下。
“秦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