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李艳霞的声音还在听筒里往外冒,她顺手按了免提,把手机搁到柜台上,自己蹲下去码瓶子,像是这件事并不值得她专门停下来应付。
“你到底去不去?赵德柱说马文才今晚在金满楼包了个雅间,就请你一个人!”
“不去。”
“那赵德柱问你怎么回话?”
“就说我忙,没空。”
李艳霞在电话那头憋了一会儿,才小声问:“招娣,你真不去啊?赵德柱会不会觉得你不给面子?”
“他要的就是我给这个面子。”
招娣把最后一瓶酱菜摆进货架,瓶底碰到木板,发出一声轻响,她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去了,他就能顺势把话说到我头上,后面再提什么条件,我连推都不好推。”
李艳霞没再劝,只嘟囔了一句“你自己拿主意”,电话便挂断了。
招娣把手机收起来,靠着柜台坐了一会儿,手指摸到兜里旧本子的硬壳,却没有拿出来。
她给自己定了三天。
这三天她谁也没找,白天照常在碾坊干活,晚上关了门,便蹲在柜台后面翻旧本子,连刘桂兰喊她吃饭,她也常常要等手里的纸重新收好才出去。
转账流水、工商信息、陈浩的旧手机照片和挂号信回执,被她一样样从夹层里取出来,摊在操作台上,她看完一份就重新夹回去,第二天又拿出来,有时手指已经碰到纸边,却迟迟没有翻开。
第三天晚上,她把所有东西收好,骑车去了学校。
秦朗还在办公室改作业,见她进来,放下红笔,把桌上的作业本往旁边推了推。
招娣在他对面坐下,旧本子放到桌上,手掌压住封面。
“我想过了,暂时不报案。”
秦朗看着她,没有催,只把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为什么?”
“报案就得查天成农业,查天成农业就得查马文才。”招娣翻开旧本子,指尖落在那几页记录上,却没有马上往下翻,“马文才现在是全村的财神爷,真把他捅出去,最后能不能查下来还不好说,可村里人第一个要怪的,肯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