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什么了?”
“后来他说‘爸的意思我知道,可这边的事还没做完’,再后面声音就小了,我没好意思再听。”
柱子说完,抬头看了招娣一眼。
她站在原地,手指还扣着瓶身,迟迟没有松开。
“招娣姐,秦老师是不是要走?”
招娣把瓶子放回货架,手指在瓶身上来回蹭了两下,才回答:
“他是支教老师,不是村里的人,总有走的那天。”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先觉得难受,手指在瓶身上来回蹭了两下,才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她转身走到柜台后面,翻开旧本子,铅笔拿起来又放下,最后把本子合上,手掌压住封面。
李艳霞从后面走过来,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只是把一杯热水搁到她手边。
招娣端起水杯,水汽扑在脸上,她眨了两下眼睛,把眼里的湿意逼了回去。
晚上回到家,招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床头那本旧本子摊着,纸页上全是秦朗帮她抄的供货商联系方式,字迹横平竖直,规规矩矩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字,指腹沿着笔画划过去,划到最后一行,手指停住了。
秦朗写完联系方式后,在纸角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像是在替她确认一切就绪。
招娣把手缩回被子里,攥着被角,脑子里反复转着柱子说的那句话。
“再坚持一学期。”
一学期是多久?
她掰着指头算了算,最多五个月。
五个月以后,碾坊里会少一个帮她核对账本的人,少一个顺路买封口胶圈的人,也少一个在她写歪了字以后,默不作声替她重新抄一份的人。
她反复告诉自己,碾坊少一个帮手也照样能转起来。